士郎站在门口，整个人僵在那里，走廊的灯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到脚边，他的手还停在刚才递杯子的姿势上。
伊莉雅坐在被褥上，双手捧着那杯热牛奶，杯口的白气往上飘，遮住了她一点下巴。
士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喉结滚了滚。
“在今晚以前，我不知道。”
伊莉雅捧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些，杯壁明明很热，她却一直没有松手。
士郎垂下眼，语气比平时低了很多。
“老爹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件事，Brave倒是找我谈过，可他说得很含糊。”
说到这里，他的指尖蜷了蜷。
“那时我听不懂，现在大概懂了一点，老爹的女儿就是你，对吗？”
伊莉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所以，切嗣连伊莉雅这个名字都没有告诉你。”
士郎抬起头。
“没有。”
房间里安静下来，走廊外侧有很轻的脚步声停了一下。
伊莉雅没有在意，看向士郎。
“进来吧。你站在那里，伊莉雅会觉得自己像在审问你。”
士郎点了点头，走进房间，在离她不远的位置坐下。
他坐得很规矩，也没有靠得太近。
伊莉雅低头看着杯子，热气已经淡了些。
“伊莉雅斯菲尔·冯·爱因兹贝伦。这是我的名字。”
士郎没有打断她。
伊莉雅的声音很平。
“切嗣，是伊莉雅的爸爸。”
她说得像在讲一件很普通的事，可每个字落在士郎耳朵里都很重。
伊莉雅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衣领下的吊坠。
“后来，伊莉雅听到的消息，是切嗣死在日本，死在冬木，死在他带回家的孩子身边。”
士郎的呼吸顿住了。
伊莉雅把牛奶放到身边，杯底碰到木地板，声音很轻。
“那个孩子，就是你，卫宫士郎。”
士郎低着头，脑子里浮出自己记忆里的卫宫家，老旧的走廊，厨房里的饭菜味，仓库里乱放的工具，还有切嗣坐在缘侧时疲惫的背影。
那些曾经被他当成理所当然的日子，这一刻全都带着另一个人的空缺，重重压到他面前。
“伊莉雅没有要求你回答什么，也不想听你代替他道歉，因为你不是他，道歉没有任何意义。”
伊莉雅直直看着他。
“伊莉雅只是想知道，被他带回家的那个人，听完这些以后，要怎么站在伊莉雅面前。”
士郎沉默了很久，才低下头。
“我不知道老爹当年到底做过多少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伊莉雅的睫毛动了一下。
士郎继续说，声音有些哑。
“我被老爹救下，后来住进这间屋子，这是真的。”
他停了一下。
“你留在爱因兹贝伦，没等到他回来，也是真的。”
房间里的空气一下沉了下去。
士郎抬起头。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很难看，我没办法把它说得好听。”
伊莉雅的眼神变了。
士郎没有躲。
伊莉雅皱起眉。
“卫宫士郎，你平时也这样吗？别人还没骂你，你就先把自己放到挨骂的位置上，Brave教你的你就只学到了这些吗？”
士郎怔了怔，嘴角勉强动了一下。
“这一次，我确实在那个位置上。”
伊莉雅的眉头皱得更紧。
“伊莉雅今晚没有打算把你赶出去。你这副样子，反倒让伊莉雅很想踢你一脚。”
士郎看着她，眼底有着一丝丝内疚。
“你可以踢，这个没问题的。”
伊莉雅咬了一下嘴唇，心里反而更难受了。
如果士郎慌一点，替切嗣辩解一点，或者露出想逃开的表情，她都能更容易发火。
伊莉雅别开脸。
“伊莉雅不想和你说了，滚出去。”
士郎没有反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Brave那天找我时，讲过一句话。”
伊莉雅重新转过脸，手指碰着吊坠，没有再提让他滚出去的事情，只是声音轻了些。
“Brave讲了什么？”
士郎抬头。
“他说，你和卫宫这个姓之间，有很多没讲完的话。那些话该由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讲，他代替不了你。”
伊莉雅的指尖停住了。
士郎慢慢吐出一口气。
“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让我照顾你。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
伊莉雅低头看向杯子，牛奶已经没什么热气了。
“Brave找你说过了啊……”
士郎看着她，没有急着往下说。
走廊外很安静，远处房间里像是有人翻了个身，木地板响了一下，很快又静了。
士郎把声音放轻。
“你可以继续叫我卫宫士郎，也可以把这间屋子当成暂时休息的地方。你哪天想走，我会送你到门口。你哪天想回来，我会把灯留着。”
伊莉雅握着杯子的手一点点收紧，眼睛又有些红，却硬是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
“伊莉雅还没有说要走。”
士郎点了点头。
“我知道。”
伊莉雅盯着他看。
士郎没有笑得多开心，只是很认真地坐在那里，认真到有点笨。
伊莉雅低下头，看着已经凉下来的牛奶。
“明天不需要送牛奶了，伊莉雅已经过了喝牛奶的年纪，伊莉雅已经18岁了。”
士郎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好像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等会？意思你是我姐姐？”
伊莉雅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动了动，又很快压平。
“不然呢？行了，出去吧，伊莉雅要睡了。”
士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把话说出来，起身把杯子拿起来。
他走到门边时，伊莉雅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卫宫士郎。”
士郎停下脚步。
伊莉雅没有看他，只低着头按住吊坠。
“卫宫这个姓，伊莉雅觉得不错。”
士郎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吧，我也这样觉得。”
门被轻轻拉上。
士郎站在走廊里，笑容渐渐消失。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杯壁上还剩一点温度。
走廊另一侧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凛靠在墙边，脸色仍有些疲惫。
士郎看见她，愣了一下。
“凛，你还没休息？”
凛抬眼看他。
“樱刚才睡得不太安稳，我出来拿药，刚好看见你还在这里。”
她看了一眼伊莉雅的房门，声音压低了些。
“放心，我没听完整。最后那几句足够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士郎安静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讲对。”
凛叹了口气。
“这种事没有标准答案。你别自作主张替她决定，就已经比很多魔术师强了。”
“还有，士郎，你有考虑过收养伊莉雅吗？”
（今天四章，还欠五章，突然一下子就多欠了这么多，太猝不及防了）
“今明两天的章节，是过渡到魔伊，圣杯战争也结束了，魔伊篇之前应该没啥战斗了，牢白应该是明天最迟后天就会重新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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