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门被推开时,客厅里的空气冷冰冰的,没人动过暖炉。
伊莉雅先进去,手在墙上摸了一下,灯亮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白夜正从Saber臂上把手撤下来,一只手撑着门框,脚迈进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又硬撑直了。
“到家了,自己走得了。”
Saber松开手,沉默地点了点头。
卫宫士郎的目光在白夜身上停了一会儿,确认他能站住,才退后半步看向伊莉雅。
“还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
伊莉雅的回答很干脆。
士郎站在门外,手插在口袋里,抿了抿嘴。
“那我们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络。”
伊莉雅没有回头。
“嗯。”
士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点点头,和Saber一起转身走进夜色里。
脚步声一点点远了。
伊莉雅关上门,门锁咔嗒一声扣紧。
她转过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全换了,嘴角原本那点松弛收干净,眉头微微蹙起来,红色瞳孔从上到下把白夜扫了一遍。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情?”
“什么事情?”
“你知道伊莉雅说的是什么,不许敷衍伊莉雅!”
“这不是为了方便嘛。”
白夜摊了摊手,也清楚伊莉雅说的是卫宫士郎送他们回家这件事。
伊莉雅没搭理他。
她搬了把椅子放到沙发正对面,坐下来。
白夜识趣地靠着沙发坐好,把无铭从腰间解下来横放在茶几上,刃口上的裂纹在灯光底下一道一道,跟蛛网似的。
伊莉雅的视线在那些裂纹上扫过,没有评价。
她伸出手,掌心按上白夜胸口,魔力从契约通道灌进去。
温温热热的,像被一杯刚好不烫嘴的牛奶从里面浇过。
白夜闭上眼。
灵基内部那些断裂的回路被魔力一点点裹住,烧得最厉害的节点也在慢慢降温。
房间里安静下来。
白夜感觉到伊莉雅按在他胸口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一点,力道没变,但指尖的温度低了。
他睁开一只眼。
伊莉雅低着头,银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红瞳盯着自己手掌按着的位置,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没说。
白夜嘴唇动了动。
“别说话,伊莉雅现在不想理你!”
他还没出声,伊莉雅先堵了回来。
白夜识趣地把嘴闭上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伊莉雅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笨蛋白夜。”
白夜靠着沙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
“话说,小伊莉雅。”
伊莉雅立刻竖起了防备,红瞳微微眯起来。
“你那个语气,一定没好话。”
白夜笑了一声,偏过头看她。
“你那个义弟,还不错吧?”
伊莉雅的红瞳猛地睁大。
“你、说、什么?”
白夜靠着沙发,手搭在膝盖上。
“我是说,小伊莉雅今天倒是愿意好好应士郎一声了。”
伊莉雅的脸从耳尖开始红,红色顺着脖子一路往下烧。
“伊莉雅没有!”
她气得声音都尖了,本能地抬手要拍他。
手掌飞到一半,停住了。
最后她的掌心落到了白夜左肩上方没有受伤的那一小块位置,轻轻拍了一下。
那力气小得白夜几乎没有感觉。
“……闭嘴……”
白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只小手,又抬头看伊莉雅的脸。
她脸红得快要冒烟了,红瞳里亮闪闪的,嘴唇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像一只被踩到尾巴但又不敢真咬人的猫。
白夜忍住笑,故意又追了一句。
“从“要杀了他”到“嗯”,进步很大了,小伊莉雅。”
伊莉雅的音量拔高了半个调。
“伊莉雅没有进步!那只是……只是因为他今晚帮了忙,回一声是基本礼貌!和什么义弟完全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
“嗯,礼貌。”
白夜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但那两个字里的笑意比他真的笑出来还过分。
伊莉雅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瞪得很用力,红瞳瞪得圆圆的,睫毛都跟着颤了一下。
但白夜在这间安全屋里住了这么久,早就分得清伊莉雅真正生气时是什么样子。
现在这种瞪法,充其量叫恼羞成怒。
白夜很识趣地没有再往下追,靠回沙发,把目光移到天花板上,留了个台阶给她下。
伊莉雅重重哼了一声,在椅子上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脸上的红色压下去了一些。
“说正事。”
她的语气切换得很利落,从炸毛的少女一下子拉回到发号施令的御主。
白夜收起嘴角的弧度,等她往下说。
“接下来两天,你待在安全屋,哪都不去。”
白夜愣住了。
“小伊莉雅,间桐家的波动在加速,CaSter下落不明。现在少一天侦查,少一天信息,等到哪条线先炸了,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
“伊莉雅知道。”
她打断了他。
“伊莉雅全都知道。”
“可你现在灵基主干回路断了好几条,节点烧伤面积我刚才摸过了,你自己心里比我清楚,你这个状态出去,碰到任何一个从者都是送死。”
白夜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间桐家那边拖不得,CaSter消失得太安静,还有新都河床底下那股越来越浓的脏东西。
他有一肚子的理由。
伊莉雅看着他,微微扬起下巴。
右手缓缓抬了起来。
手背上三道令咒的纹路在灯光下浮现出淡淡的光泽。
“你要是不听伊莉雅的,”伊莉雅的声音平平的,红瞳对上他的目光,“伊莉雅可以用令咒命令你不许离开这间屋子。”
白夜的表情变了。
一肚子的理由全噎回去了。
他盯着她手背上的令咒看了片刻,闭上眼,仰头靠回沙发,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口长长的气。
“……两天?”
“两天。”
“一天半行不行?”
“两天。”
“……”
白夜沉默了好一阵。
“行。”
伊莉雅满意地放下手。
她站起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白夜一眼。
白夜还靠在沙发上,姿势没变,无铭横在茶几上,裂纹像一张细密的网。
灯光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
“早点休息吧,小伊莉雅。”
白夜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对她摆了摆手。
伊莉雅转身上楼,脚步很轻,踩在木质台阶上只有一点点声响。
白夜听着那串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上走,穿过二楼走廊,最后停在房门口,门被推开又合上,咔嗒一声。
他慢慢闭上了眼。
灵基内部的钝痛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两天。
白夜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也不知道这两天会发生什么,希望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他苦笑了一下。
二楼。
伊莉雅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走廊里没有灯,只有窗户缝隙透进来的一线月光落在地板上。
她呼出一口气,换了睡衣,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来,银发散在肩膀两侧,安安静静的。
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要来,得早做准备才行……
她弯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枚小型通讯用魔术礼装,是塞拉上次过来时留下的。
她把礼装捏在手心,启动了。
等了一会儿,对面传来声音。
“小姐?”
塞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端正。
伊莉雅的语气也跟着变了。
客厅里那些打趣也好,恼怒也好,脸红也好,全部收得一干二净。
“塞拉,明天过来安全屋一趟,暂时在这边住下,还有……把天之衣带过来。”
通讯礼装那头沉默了一会。
“……是。”
伊莉雅关掉礼装,把它塞回枕头底下。
她慢慢躺了下去,银发铺在枕面上,白色花边睡裙的袖口从被子边缘露出来。
看着天花板,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