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警报!狂龙下山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69章 蝼蚁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那只手从裂缝中伸出来的时候,演武场内的温度骤降了十度不止。 看台最下层的石阶上,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覆盖了每一道缝隙、每一寸台面。几个坐在低层的权贵猛地弹起来,牙齿撞得咯咯作响,却连挪动脚步的力气都使不出。 裂缝在扩大。 石壁一块一块地剥落,砸在地面上,溅起一蓬蓬碎石粉尘。 第二只手伸了出来。 两只枯槁的手扒住裂缝的边沿,十根三寸长的指甲嵌入石壁,像十把幽绿色的弯刀。 然后,一颗头颅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头发全白,长及腰际,每一根发丝都像是用铁丝拉成的,僵硬地垂在两侧。面孔干瘪得几乎看不出五官的原始轮廓,皮肤紧贴着颧骨和眉弓,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褐色,像被风干了几十年的树皮。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两团浑浊的暗红色光芒嵌在深陷的眼窝里,没有瞳仁,没有眼白,只有那两团光,像两盏点在枯骨深处的鬼火。 龙家老祖。 他从石壁中走出来的那一刻,整个演武场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紧了。 看台上,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那些权贵。 是龙战天。 他扑在石栏上,枯瘦的身体剧烈颤抖,嘴里反复喊着同一个称呼,声音又尖又破,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老祖!老祖救我!他要杀我——他要灭我龙家——!“ 龙家老祖没有看他。 那两团暗红色的鬼火,从石壁中出来的第一秒,就锁在了演武台正中央的叶尘身上。 他迈出了第一步。 脚掌踩在碎裂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他脚下的青石在接触的瞬间炸成齑粉,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落脚点向外扩散,将方圆三丈内的碎石全部震飞。 第二步。 他的身体离开了地面。 不是跳跃,是踏空。 脚掌踩在虚无的空气上,每一步都踩出一声沉闷的气爆,像有人在用铁锤砸一面看不见的鼓。 他的气息在攀升。 从石壁中出来时那股阴冷的压迫感,此刻正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膨胀、翻涌、向外倾轧。 神境巅峰。 看台上的人开始撑不住了。 最先倒下的是中层看台那些小家族的代表。他们的膝盖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扑通扑通“地跪倒在座位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浑身筛糠一样地抖。 然后是上层。 慕容博的身体从椅背上滑下去,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嘴巴大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像一条被拖上岸太久的鱼。 司马长风双腿一软,单膝砸在地面上,背在身后的双手撑住地面,指甲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贵宾席东侧,纳兰远的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死死撑住前排的石栏,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纳兰嫣然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她没有跪,她的手抓着椅子扶手,指节已经完全变形,硬生生地把自己钉在了座位上。 龙家老祖踏空而立,停在了演武台上方三丈高的位置。 他低头俯视着叶尘。 “毁我龙家根基——“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枯木在寒风里断裂,干涩、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老夫闭关七十二年。“ “七十二年。“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幽绿色的指甲在空气中划过,留下五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尾迹。 那些尾迹没有消散,而是在空中凝聚、扭曲、膨胀——化作一道长达数十米的血色刀芒。 刀芒横亘在演武场的穹顶之下,将整个空间的光线都染成了暗红色。 天空变了。 不是演武场内部的灯光变化——是外面的天空。 厚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地堆积在演武场的上空,将正午的阳光完全吞没。云层之间有暗红色的电弧在跳动,发出沉闷的低鸣。 龙家老祖将毕生修为灌注进这一刀。 血色刀芒开始下坠。 空气在刀芒经过的地方被直接撕裂,发出布匹被扯碎的尖锐声响。刀芒所过之处,青石台面上的裂缝以疯狂的速度向外蔓延,整座演武台都在剧烈地震颤。 所有人都在看这一刀。 看台上跪伏在地的权贵们,从指缝间偷偷抬起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望向台上那个黑色的身影。 没有人觉得叶尘能接下这一刀。 没有人。 血色刀芒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斩落。 叶尘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道遮天蔽日的血色刀芒,右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然后左手也抽了出来。 他并指如剑。 食指与中指并拢,笔直地指向头顶。 动作很轻,很随意,像随手指了指天上的一片云。 但就在他并指的瞬间—— 整个演武场的空气停止了流动。 一股完全不同于龙家老祖那种阴冷压迫的气息,从叶尘的体内喷涌而出。 这股气息是金色的。 纯粹的、灼热的、带着一种令万物臣服的威压的金色。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亮起,沿着手臂、肩膀、胸膛,一路蔓延到全身。他身上那层苍龙霸体诀催生的金色鳞片在这一刻全部亮了起来,每一片都在释放着刺目的光芒。 金丹。 体内那枚被他刻意压制了许久的金丹,终于开始全力运转。 一道金色的剑芒从他指尖射出。 剑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急速膨胀——三丈、十丈、三十丈、百丈—— 万丈金光。 金色的剑芒撞上了血色的刀芒。 没有僵持。 没有对抗。 没有任何势均力敌的拉锯。 血色刀芒在接触金色剑芒的瞬间,像一层薄冰被滚烫的铁水浇过,从中间开始崩裂、溶解、消散。 龙家老祖的面孔在金光的照射下扭曲变形,他嘴巴大张,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但那个音节还没来得及成形。 金色剑芒吞噬了血色刀芒的最后一丝残余,余势不减,裹挟着摧枯拉朽的毁灭之力,直直地撞上了龙家老祖的身体。 “噗嗤!“ 这声轻响,比之前所有的爆炸、气鸣、碎裂都要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龙家老祖的身体从腰部断成了两截。 上半截在空中翻滚了半圈,那两团暗红色的鬼火在眼窝中剧烈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下半截连同他脚下的空气、身后的半面看台石壁、石壁上方三排座椅,被剑芒一同切开。 切口平滑如镜。 断面上的石头、木头、金属,全部呈现一种被高温瞬间熔化又凝固的玻璃质感。 鲜血从断成两截的躯体中喷涌而出,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片细密的血雨,洒落在演武台上。 从破关而出到身首异处。 不到十息。 血雨落在叶尘的肩头、发梢、风衣上。 他收回并指的右手,垂在身侧。 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缓缓收敛,鳞片隐没,一切归于平静。 他站在满地碎石与血泊之中,抬起头,扫了一眼看台上那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身影。 “神境巅峰?“ 他的声音不高,穿透了整个演武场。 “在我眼里,依旧是蝼蚁。“ 这句话落下去,演武场里没有任何声音回应。 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龙战天的身体从石栏后面滑了下去。 他跪在地上,额头“砰“地砸在石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饶命——“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像被人反复碾碎的玻璃渣。 “饶命!叶帅饶命!“ 他的额头在石板上疯狂地撞击,一下,两下,三下——皮肤磕破了,血顺着鼻梁流下来,糊了满脸,他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磕,不停地喊。 慕容博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跪行了三步,“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头。 “我错了!慕容家错了!求叶帅开恩——!“ 司马长风没有喊。 他跪在那里,双手撑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裤裆处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顺着裤腿蜿蜒而下,在石板上汇成一小滩。 三大门阀的掌舵人,此刻全部跪伏在叶尘脚下。 磕头声、求饶声、抽泣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演武场里回荡。 叶尘低头,看着他们。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