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艾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王前进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怎么了，是不是关于京州中福的贪腐案件有进展了？”
王前进用力点了点头，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整理好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钟书记，经过这段时间的摸排，我们发现五年前京州中福旗下的京州能源公司，进行了一笔巨额收购，买下了两个煤矿，分别是京丰矿和京胜矿。”
钟小艾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标题，示意他继续。
王前进语速加快：
“卖家分别是长明矿业、京州荣成钢铁以及清源矿业。”
“这三家公司的老板傅长明、钱荣成以及黄清源，是结拜的三兄弟。”
“钱荣成和黄清源在两个煤矿一共占了百分之十的份额，剩下的份额则是傅长明的。”
钟小艾听到这里，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道：
“说这些干嘛，说重点。收购价多少？问题在哪里？”
王前进面色一紧，连忙道：
“是，钟书记。傅长明他们把这两座煤矿打包卖给了京州能源，成交价是四十七亿元！”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钟小艾的神色，见对方眼神锐利起来，才压低声音继续汇报关键信息：
“但是，在双方交易前大约两个月，省内另一家大型国企，岩台矿业集团，也去详细考察评估过这两座煤矿。”
“我们设法拿到了当时岩台矿业内部的评估报告副本，他们的结论是，这两个矿的储量存在严重虚报，开采成本极高，实际价值远远达不到报价，连十五亿都不值！”
钟小艾听后，眼中骤然一亮，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也就是说，京州中福推动的这笔交易，用四十七亿买了别人评估连十五亿都不值的废矿，造成了至少三十多个亿的国有资产流失？”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语气变得冰冷而笃定：
“而这其中，必然是存在巨大的利益输送关系，对吧？”
王前进重重点头：
“是的，钟书记！这绝对不正常。”
“在发现了这桩异常交易后，我们就按照您的指示，开始从外围小心摸排，避免打草惊蛇。”
“通过监视钱荣成和黄清源，我们了解到，眼下这两个人境况很糟，企业面临破产，债台高筑。”
“而他们的结拜大哥傅长明，如今却是五家上市集团的大股东，身家千亿。”
“钱、黄二人走投无路之下曾去求助傅长明，但被傅长明拒绝了。”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
“事后，钱荣成和黄清源约在一起喝闷酒，酒后抱怨的时候，透露出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他们俩掌握着京丰、京胜矿交易的内幕！”
“两个矿之所以能以四十七亿的天价成交，是因为这其中产生了高达十个亿的“交易费用”！”
“不过，具体这十个亿怎么分、给了谁，两个人当时没有深入交流，可能是有所顾忌。”
王前进抬起头，眼中闪着光，请示道：
“钟书记，您看，咱们是不是可以立刻动手，把钱荣成和黄清源给控制起来。”
“只要把人抓了，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
钟小艾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大院内郁郁葱葱的树木，手指依旧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扶手，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片刻，她收回目光，看向王前进，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咱们省纪委直接去抓两个商人，目标太大，动静也大，容易惊动更深层的人。”
“而且，这也不完全符合组织程序，容易授人以柄。”
王前进脸上闪过一丝急切：
“那……”
钟小艾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嘴角勾起一丝成竹在胸的弧度：
“这样，我亲自和京州市纪委的同志打个招呼。”
“你们摸排一下，重点查查钱荣成和黄清源有没有向京州市或者其他地方官员行贿的情况，哪怕是小额的、或者年代久远一些的线索也行。”
“然后，就以涉嫌行贿、需要配合调查为由，请京州市纪委出面，把他们“请”到市纪委去谈话。”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
“等他们人被带到京州市纪委后，咱们再以涉及省管企业重大案件、需要并案侦查为由，过去接手审讯。”
“这样一来，程序上说得过去，影响也能降到最低，不至于过早暴露我们的真实意图。”
王前进听完，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
“钟书记英明！这么办稳妥，既能控制住人，又不会打草惊蛇。我明白了！”
钟小艾淡然一笑，挥了挥手：
“行了，别拍马屁了。”
“赶快去办吧，细节要考虑周全，动作要快。”
“等这个案子做成了，挖出京州中福这条大鱼，我亲自为大家向省委请功，论功行赏！”
王前进精神一振，挺直腰板：
“是！谢谢钟书记！我这就去落实工作，保证不出纰漏！”
说完，他转身迈着轻快而有力的步伐，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钟小艾没有立刻继续处理文件。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开阔的景色，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意气风发。
幸亏当初自己没有完全听从田国富的指示。
她想起田国富要求她整理线索、形成报告、移交给国资委和中福集团纪委时的情景。
按部就班，效率低下，变数太多。
谁能保证中福集团内部不会官官相护，把事情压下去。
丁义珍的案子拖不起，她钟小艾更等不起。
她需要主动出击，需要实实在在的、足以震动各方的成绩。
现在看来，她的坚持是对的。
京州中福这潭水，远比想象的要深，牵扯出的京丰、京胜矿收购案，涉及金额高达四十七亿，其中可能存在的国有资产流失和利益输送，触目惊心。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五亿专项资金挪用可以比拟的了，这绝对是水面下的“整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