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胡远双手按在演播桌边缘,身子极具压迫感地微微前倾。
“我为大家重新介绍一下,这位被历史尘埃掩埋了六百年的千古一臣!”
“洪武元年。”
“林公以太常寺赞礼郎的微末身份,踏入大明官场。”
“随后,他被调入户部!”
“从最低级的照磨,一路杀到郎中、侍郎!最后登上尚书!!”
胡远猛地直起身子。
“各位,熟读明史的人都应该清楚,洪武朝的户部,那是个什么地方?”
“那是随时会因为算错一笔账,就被朱元璋剥皮实草、诛杀九族的阿鼻地狱!”
“可林公不仅全头全尾地活了下来,还在建文一朝,在齐泰那帮酸腐文人把持朝政的乱局下,稳稳坐死了户部尚书的交椅!”
“靖难烽烟起,他被贬北平,却成了成祖朱棣起兵南下的后勤定海神针!”
胡远说到这里,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攻破京师之日!”
“朱棣御笔亲封——大明靖国公、内阁首辅兼户部尚书、加封太子少师!”
“总领大明一切军机钱粮要务!”
这串恐怖的头衔一砸出来,整个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大平层里。
林默靠在沙发上,左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旁边空荡荡的沙发缝隙。
好险没摸到算盘。
他看着电视里口沫横飞的胡远,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在户部值房里,防朱老八那把屠刀防得夜不能寐的苦逼日子。
演播室内。
胡远并没有给观众喘息的机会。
他转身,从那个黑色的密码箱底层,再次抽出了一份用塑封袋密封的绝密复印件。
“导播,给个特写!”
镜头迅速拉近。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画满横竖网格、里面填满了各种奇异符号和阿拉伯数字的泛黄手稿。
“很多人以为,林公能深得两代雄主绝对信任,靠的是偷奸耍滑。”
胡远冷笑一声,满脸的不屑。
“错!”
“在封建王朝,皇帝不养闲人,更何况是朱元璋和朱棣这种铁血帝王!”
“林公靠的,是他手中这套领先了西方世界整整几个世纪的“网格记账法”!”
胡远指着大屏幕上的手稿,语气中透着极致的狂热。
“大明王朝这台庞大机器,每天几万两、几十万两的钱粮进出。”
“全被林公以一种恐怖的算力,轻松拿捏!”
“他不是传统的贪腐官僚,他是现代会计学真正的祖师爷!”
此话一出。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
【卧槽?!会计学祖师爷?】
【我是财管专业的,看这图怎么那么像现代复式记账法?!】
【领先西方几个世纪?这含金量也太吓人了吧!】
【老祖宗牛逼!!!】
电视机前。
林默看着那张手稿复印件,眼皮狂跳。
胡靖这狗东西。
当年天天光着膀子在户部值房里蹭自己的茶喝,居然连自己算废了的草稿纸都偷偷留着传给后人了?!
胡远根本不在乎网上的震动,他要的是彻底掀翻这几百年的历史铁案!
屏幕画面再闪。
这一次,出现的是永乐初年的大明东亚疆域图。
“永乐盛世,万国来朝!”
胡远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金戈铁马的血腥味。
“可这盛世的底子,是谁打下来的?”
“东征灭倭国!”
“强行拿下石见银山,为大明锁定了取之不尽的白银,一举解决大明宝钞崩溃的货币危机!”
“西征平安南!”
“拿下红河三角洲,为帝国圈下了吃不完的超级粮仓!”
胡远转过身,直面镜头。
“林公从来不是只会拨算盘的账房先生。”
“他是大明永乐盛世的底层逻辑架构师!”
“没有他打下的银山和粮仓,大明根本无力支撑后续的七下西洋和五征漠北!”
演播室里的那个男主持人,此刻汗水已经浸透了昂贵的衬衫后背。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在这个气场骇人的学者面前,连插话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震撼即将结束的时候。
胡远突然放下教鞭,双手撑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讥讽的冷笑。
“林公死后,朱棣悲痛欲绝,追封其为太子太师。”
“同时,追加了一个特殊的谥号。”
胡远故意停顿了两秒,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文成!”
弹幕上立刻飘过一片疑问。
【文成?不是文正吗?】
【对啊,我看历史小说,文官死后最牛逼的谥号不是文正吗?曾国藩就是文正啊!】
胡远看着前方提示器上的弹幕反馈,脸上的冷笑愈发浓烈。
“是啊,各位观众。”
“但凡了解一点历史的都知道,文臣的终极追求是“文正”。”
“可为什么,朱棣给这位大明第一首辅的谥号,却是“文成”?”
胡远猛地直起身子。
““文”——文臣谥号第一等。”
“林公虽非科举出身,但主持修《永乐大典》纲目、定开海方略、设交趾布政司,件件是文治之极功。”
“朱棣朝文臣谥号中,“文”字只给最顶级者。”
““成”——取义“辅成帝业”“定策安邦”。”
“从靖难时的后勤枢纽,到东征西讨的钱袋子,再到《永乐大典》《下西洋》的规划者——他不是冲锋陷阵的武将,而是“成事”之人。”
“此字在谥法中亦有“安民立政”之意,符合他一生“让百姓不断粮、让国库不亏空”的实际作为。”
“正如唐朝因魏征而将“文贞”奉为神坛一样!”
“正是因为靖国公林默的谥号是“文成”,这个词,直接被大明的文人彻底拔高到了神明的位格!”【作者自己杜撰的,别当真。】
胡远的声音几乎是在演播室里咆哮。
“从永乐朝之后,整个大明所有文臣的终极理想,就全变了!”
“死后若能得一“文成”谥号,便是死而无憾的最高荣耀!”
“这!”
“才是真实的历史!”
这段颠覆性的史料一出,不仅是直播间的观众,就连现场的导播都惊得差点把操作台给掀了。
胡远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直接甩出了今天最致命的绝杀底牌!
“有人可能觉得我在大放厥词。”
胡远猛地拉开西装的纽扣。
“那就让我们来看看,大明中后期最著名的两位巅峰名臣,在他们未被后世史官篡改的私人札记里,是怎么写的!”
屏幕上,赫然浮现出两张字迹迥异的古籍残篇照片。
“天下第一清官,海瑞!”
“大明第一权相,张居正!”
胡远手指死死指着屏幕。
“这两位性格天差地别、甚至政治理念完全相左的千古名臣。”
“在他们临终前的绝笔札记上,都郑重其事地写下过同一句振聋发聩的话!”
胡远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嘶吼出声。
“吾师,林公也!”
“海瑞,学他当年在户部炼狱里的不畏强权、两袖清风!”
“张居正,学他调度钱粮的实干强国、锐意改革!”
演播室,全场死寂。
只有胡远那带着几分悍匪气的粗重呼吸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国。
电视屏幕的顶部。
在经历了足足五秒钟的绝对停滞后。
终于,迎来了彻底的爆发!
【千古一相!!!】
【卧槽!海瑞和张居正的隔空祖师爷?!】
【这含金量太恐怖了!这特么才是真正的大明之魂啊!】
【螨毁我华夏正史!还林公清白!】
【靖国公!文成公!大明战神!】
【泪目了兄弟们,一个人撑起了一个盛世的脊梁啊!】
……
金陵市中心。
落地窗外,霓虹璀璨。
大平层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视机里传出的激昂声和弹幕划过的轻微“唰唰”声。
沙发上。
苏婉宁早就把手里的半个橘子扔到了果盘里。
她双手紧紧抱着林默的右胳膊。
那张温润俏丽的脸颊,死死贴在林默的肩膀上。
苏婉宁微微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水光流转,全是藏不住的、满溢而出的极度崇拜。
这是她的男人。
“老公……”
苏婉宁用鼻音轻轻哼了一声,像只邀功的小狐狸一样在林默肩膀上蹭了蹭。
“你听见了吗。”
“几百年后,还有这么多人记着你呢。”
林默没有转头。
他的面部肌肉依然紧绷着。
试图保持当年那个大明首辅、内阁第一权臣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与冷酷。
可是。
那双死鱼眼里的光芒,却怎么压也压不住地疯狂闪烁起来。
更要命的是。
藏在茶杯后头的嘴角。
早就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暗爽哥!
爽!
太特娘的爽了!
林默在心里狠狠地咆哮了一声。
六百年了,这横跨时空的逼,总算是让这帮后人给装圆满了!
他咽下一口茶水。
轻轻说道。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