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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苟神:我只想活到永乐拿十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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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郭桓的“新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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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正堂外的八字墙上,新贴出了一张盖着郭桓私章的告示。 这张告示,就是这位新任郭侍郎给整个户部定下的“新规矩”。 告示前围满了各司的主事和郎中。 人群中透出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与轻松。 林默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双手笼在宽大的袖口里,目光越过前面几人的官帽,逐字逐句地看着那张告示。 郭桓的“新规矩”并不复杂,总结起来只有三条。 第一条:化繁为简。 各司的账目核算,从以往的大明律规定的“三审三核”,改为“一审一核”。 主事看过,郎中点头,便可直接放行,无需再层层往上推诿。 第二条:特事特办。 凡遇地方赈灾、边关军需等紧急军国大事,允许“先拨付、后补凭证”。 不能因为户部核账慢,耽误了前方的军机和百姓的性命。 第三条:权责下放。 各司郎中作为一司主官,可直接在调拨文书上签字用印,即刻生效。 十万石以下的钱粮调度,不用再报请侍郎核准。 周围的官员们互相交换着眼色,虽然不敢大声喧哗,但眼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郭大人真是雷厉风行啊。”一名主事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钦佩。 “可不是嘛,以前一笔账,主事看完给员外郎, 员外郎看完给郎中,最后还要去尚书侍郎那里排队盖印。 一拖就是半个月。现在好了,郎中直接签字,一天就能办完!” “最妙的是那条"先拨付后补凭证"。 以往地方上催钱粮,咱们没凭证不敢发,两头受气。 如今有了郭大人的条子,咱们也算解脱了。” 听着这些同僚的低声议论,林默却不以为然。 解脱? 这简直是一张通往鬼门关的单程车票! 林默没有在告示前多做停留,快步走回了清吏司的大值房。 那三条新规矩,在别人的眼里是提高效率、是体恤下属、是信任和放权。 但在林默这个带着后世审计逻辑、熟知洪武朝惨烈历史的人眼里,这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巨型贪污绞肉机! 林默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三条规矩一层一层地剥开。 一审一核,直接撤掉了户部内部所有的制衡机制。 一个人说了算,意味着一个人就能把账做平,再也没有其他环节来挑刺。 先拨付、后补凭证。 看到这一条时,林默简直想冲去奉天殿敲登闻鼓。 这和当年杀得人头滚滚的“空印案”有什么本质区别? 空印案是地方官先盖了印,到了京城再填数字。那是地方骗中央。 现在这个“先拨付”,是中央的钱粮先发出去,到了地方再补收据和凭证! 换汤不换药! 甚至比空印案更恶劣! 因为只要钱粮一旦出了户部的库房,半路上损耗多少、地方上截留多少、进了谁的私人口袋,那就全是糊涂账。 等事后补凭证的时候,随便找几个地方官伪造几份收据,这笔钱就彻底洗白了! 而最恶毒的,是第三条。 郎中直接签字,不用报侍郎核准。 好一个权责下放!好一个不沾因果! 郭桓这是在打造一层绝缘的防火墙。 钱粮拨出去了,利益他郭桓拿大头。 但最后落在文书上、盖着大印承担责任的,全是各司的郎中! 将来东窗事发,老朱的屠刀砍下来,顺着账本一查, 白纸黑字签字画押的都是郎中和主事。 郭侍郎完全可以说是下属蒙蔽欺上,他只是为了“提高效率”才下的令,并不知晓具体的贪污细节。 “真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渣。” 林默在心里暗骂。 难怪史书上郭桓能贪污两千四百万石。 有了这三条规矩,整个大明朝的国库就等于是向郭桓敞开了大门,想拿多少拿多少。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 “进。”林默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 陈珪推开门,端着紫砂茶壶,像做贼一样溜了进来。 他反手把门闩上,凑到林默的书案前,胖乎乎的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和探究。 “林兄,刚才看告示的时候,我看你脸色不对啊。” 陈珪给林默倒了一杯热茶,压低声音问道, “怎么?你是不是觉得郭侍郎的新规矩不妥?” 林默端起茶杯,没有喝。 “你觉得妥吗?”林默反问。 陈珪挠了挠头,绿豆眼转了两圈。 “我……我就是个正八品的检校,不碰这些钱粮进出。” 陈珪缩了缩脖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但我觉得,郭侍郎既然敢把告示贴在八字墙上, 明目张胆地改规矩,那肯定是有皇上点头的吧? 不然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改大明律定下的章程啊。” 林默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冷笑。 “皇上点头?” 林默抬起头,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直视着陈珪。 “陈检校,你觉得皇上知道咱们户部的账目到底有多乱吗?” 陈珪被问住了。 他回想了一下这两年户部各司为了做平账目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有些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应该……知道吧?皇上圣明, 手下又有亲军都尉府到处查探,户部这点事能瞒得过皇上?” “既然知道,皇上还会让他这么搞?” 林默的声音极冷,“皇上当年因为一个空印,连杀几万人。 现在郭侍郎搞出一个"先拨付后补凭证", 你觉得皇上若是看懂了这其中的猫腻,会点头让他干?” 陈珪彻底答不上来了。 他虽然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贪污手段, 但林默这么一比较,他也猛地回过味来。 是啊,先发钱后补条子,这不就是没有印章的空印吗! 陈珪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那……那怎么办?” 陈珪急得直搓手,“这告示都贴出来了,各司肯定要照办。咱们清吏司难道还能抗命不成?” 林默看着桌面上那厚厚一摞等待核发的钱粮折子。 整整一晚上的深思熟虑,他已经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别人怎么搞,本官管不着。” 林默一字一顿,语气坚如磐石。 “但在清吏司,在咱们的辖区内,坚决不搞"先拨付后补凭证"。” “所有经过清吏司的钱粮调拨, 必须有完备的地方申请、核算凭证、入库对账单。 少一张纸,少一个印,哪怕是边关急报,本官也绝不在拨付单上签半个字。” “宁可慢,不能错。” 陈珪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默。 “林兄!你这是在公开打郭侍郎的脸!” 陈珪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了调,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烧的就是规矩。 你现在带头不遵守,你这样会把郭侍郎往死里得罪的!” “得罪他,比得罪皇上强。” 林默拿过一本账册,翻开第一页。 “郭侍郎最多罢了我的官,给我穿小鞋。 得罪了皇上,我九族都不够砍的。” 陈珪连连后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林谨之啊林谨之!你就不能稍微圆滑一点吗?” 陈珪苦口婆心地劝道, “表面上答应,遇到实在推不掉的条子,你稍微通融一两次。 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把路堵得这么死!” 林默抬起头,那张刻板的脸上没有半点妥协的余地。 “陈兄啊。” 林默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在这洪武朝,圆滑了,脑袋就没了。” 值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在屋内回荡。 陈珪死死地盯着林默,脑海中疯狂交战。 他想起了当年林默顶着全天下的压力拒签空印文书, 最后在空印案中毫发无损的往事。 他也想起了那些为了图方便、贪油水,最后在午门外被砍下脑袋的同僚。 片刻之后。 陈珪颓然地叹了一口气。 他那原本因为紧张而挺直的脊背,彻底垮了下来。 “……你说得对。” 陈珪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认命地点了点头, “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我懂怎么活命,我也不搞。” 林默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里的账册,语气毫无波澜。 “你是检校,你不碰钱粮拨付的条子, 只负责核对名录和格式,你搞不搞无所谓。” 陈珪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我这是在向你表忠心好不好!” 陈珪端起紫砂壶,凑近林默,压低声音说道, “既然咱们清吏司不干,那我就帮你盯着点。 若是其他几个司,比如山东司、湖广司他们有人借着新规矩搞鬼,中饱私囊,我立马来告诉你。” “不用。” 林默握笔的手猛地停住,回答得斩钉截铁。 陈珪一愣:“为什么?抓住了他们的把柄, 将来郭侍郎若是找你麻烦,你也有个应对的筹码啊。” “我不想听,你也不用告诉我。” 林默将毛笔搁在笔架上,目光直视着陈珪。 “大明律例。知情不报,视为同谋。” 林默的语速极慢,“我若是知道了他们在搞鬼,却不上报给亲军都尉府,将来案发,我就是包庇之罪。” “如果我上报了,郭桓立刻就会把我弄死在户部。” “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他们干什么,与我清吏司无关,你明白了吗?” 陈珪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把大明律法当成保命真经、把每一个法律漏洞都用来防御的男人。 “……你这人真是。” 陈珪摇了摇头,找不到任何形容词来评价林默。 他端着茶壶,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活该你能活到现在。” 值房的门被重新关上。 林默走回书案。 翻开第一本等待核发的钱粮折子。 “凭证缺失两份,不予拨付,退回原司补齐。” 林默提起笔,毫不犹豫地写下了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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