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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苟神:我只想活到永乐拿十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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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户部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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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印案的屠刀足足砍了三个月,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绝望。 尚书大人被摘了乌纱帽,褫夺官职。 两位侍郎直接被押赴市曹处斩。 至于各司的郎中、员外郎、主事、照磨,更是被亲军都尉府的缇骑像抓猪狗一样抓走了一大半。 囚车在户部门口排成了长龙,日夜不息地往诏狱里拉人。 曾经算盘声震天、人满为患的清吏司大值房,此刻空空荡荡。 走廊上听不到任何人声,只有穿堂风刮过的呜咽声。 在这片废墟中,只剩下极少数的幸存者。 林默便是其中之一。 他不仅是活下来的官员中品级最低的,也是手里账目最干净、最无懈可击的。 可一纸盖着玉玺的圣旨下达,没有走吏部的繁琐流程,直接砸在了林默的头上。 临时任命:正八品照磨林默,擢升为清吏司代理郎中。 这是皇上的恩典吗? 林默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不是恩典,这是老朱让他来给这座坟墓收尸。 工作量在一天之内暴增了十倍不止。 以前林默只需要核对他自己负责的那几个省份的烂账。 现在,整个户部清吏司根本没人干活。 所有十三承宣布政使司的底账、重新发回核算的清单、需要重新建立的黄册档案,如同一座座大山般全堆在了他的桌子上。 林默已经连续半个月,每天只睡两个时辰了。 他的双眼熬得通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手指在算盘上拨动得快要抽筋,指腹被木制算珠磨出了血泡,挑破了之后只能用撕下来的破布随便缠一下,继续飞快地算。 “啪啪啪啪——” 空旷的大值房里,只有他一个人的算盘声在凄厉地回荡。 陈珪端着一摞新整理好的卷宗,脚步虚浮地走了过来。 他运气极好,因为是个只负责检校誊抄、不碰核算数字的跑腿小官,在大清洗中奇迹般地保住了一命。 看着偌大的衙门实在缺人,陈珪主动留下来给林默打下手。 虽然他依然坚守着“不碰数字”的底线,但可以帮忙整理文书、抄写目录、归档分类。 陈珪把卷宗放在桌上,看着林默那双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的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兄……不对,林大人。” 陈珪咽了口唾沫,“您歇会儿吧,您这样没日没夜地干,会猝死的。” 林默头都没抬,手里的毛笔飞快地在一本账册上勾画。 “猝死也比砍头好。”林默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陈珪眼角抽搐了一下:“你就不能换个比喻?” “我可没时间想比喻。” 林默随手将批注完的账册扔到一旁,翻开下一本,“把浙江司的底本给我拿过来。” 就在两人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时候。 大门外,传来了一阵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青色鹭鸶补子官服、身形佝偻的老者,跨过了清吏司高高的门槛。 是周德安。 他在诏狱里被关了整整半个月。 本以为必死无疑,但锦衣卫在查抄清吏司底账时发现,过去几年里,凡是带着空印来的账册,清吏司竟然留有大量拒签退回的铁证。 林默那句雷打不动的“数目空白,印信预盖,实不敢用”,竟然成了整个清吏司唯一的护身符。 因为这层拒签的记录,老朱认定清吏司主官“未直接参与空印舞弊,仅为失察”。 周德安奇迹般地保住了这条老命。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被连降两级,从正五品的郎中降为了正六品的主事,发回原衙门戴罪立功。 周德安站在大值房的中央。 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座位。 最后,目光落在了正前方那张原本属于自己的太师椅上。 林默正坐在那里。 周德安的表情极度复杂。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物是人非的凄凉,也有一种深深的荒谬感。 林默停下了手里的笔。 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书案,走到周德安面前。 “周大人,您坐。” 林默指了指那张太师椅,语气依然是那种干巴巴的平板。 周德安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往后退了半步,伸出满是伤痕的双手,将头顶的官帽扶正。 “不……规矩不能乱。” 周德安的声音干涩,透着一种认命的沧桑, “你现在是代理郎中,我该叫你林大人。” 林默看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甚至逼着自己闭眼签字的顶头上司,如今佝偻着腰站在自己面前。 “下官不习惯。”林默老老实实地说道。 “我也不习惯。” 周德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泪光, “但这是规矩。老夫在诏狱里走了一遭,算是彻底明白了。这规矩,比命大。”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陷入了无话可说的沉默。 周德安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向了旁边一张空置的偏桌。 “把那些没整理完的旧底稿拿给我吧,老夫还能写几个字。” 【洪武九年夏】。【户部清吏司值房】。 深夜。 窗外传来几声凄厉的虫鸣,闷热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值房里点着四五盏油灯,将林默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极长。 长达数月的疯狂补账,户部的烂摊子总算勉强理出了一点头绪。 陈珪端着一个小托盘,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案前。 托盘里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 “林兄,喝口热粥吧,灶房刚熬出来的。”陈珪把碗端出来,放在一堆名录旁边。 林默放下笔,用力揉了揉酸痛的眉心。 他端起粥碗,也不管烫不烫,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 温热的米粥滑进胃里,总算给这具快要透支的躯体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陈珪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满屋子堆积如山的卷宗,只觉得头晕目眩。 “林兄。” 陈珪双手托着下巴,语气里透着一种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默喝粥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碗底粘稠的米粒,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他魂牵梦绕的终极目标。 “永乐元年。”林默脱口而出。 陈珪愣住了,满脸茫然地眨了眨眼。 “什么?永乐?”陈珪掏了掏耳朵,“那是何意?” 林默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瞬间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因为过度疲劳,竟然把那个最致命的年号给漏了出去。 “……没什么。” 林默立刻换上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低头喝了一大口粥,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我说,等账目理清了,头就没了。” 陈珪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你这人,大半夜的又说这种晦气话!什么叫头没了!” 陈珪气得直翻白眼,“我就不该心疼你给你端粥!” 林默没有再接话。 他埋下头,将碗里的米粥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放下空碗,重新提起那支吸饱了墨汁的毛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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