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像是被扔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渊里,
没有上下,
没有左右,
只有无尽的坠落感。
然后是疼痛。
剧烈的疼痛,从头顶传来的,
苏娜娜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片昏暗的帐篷,兽皮做的顶篷,草药的苦味,还有微弱的火光。
她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一个叫风白禾的雌性,青丘狐族部落首领的养女,
从小娇生惯养,心思深沉但手段拙劣,耍小聪明耍到了自己手里,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苏娜娜躺在兽皮上,一动不动,
用了整整一刻钟,才消化完这些记忆。
然后,她的表情,慢慢地变了。
从茫然,到震惊,到无语,最后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嫌弃。
“穿成谁不好,穿成这个傻逼?”
她在心底骂了一句。
这些记忆里的风白禾干的事情,每一件都让她想揍人。
天时地利人和全部握在手里,
养爹是部落首领,养母是部落里最有地位的雌性之一,身份地位稳如泰山,
流浪兽人赤屿虽然脾气硬但实力不差,对她言听计从。
这种开局,给她苏娜娜来打,她能把整个部落玩在股掌之间。
结果呢?
风白禾干了什么?
跟赤屿搞暧昧,被发现了就甩锅说强迫,把一个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兽人逼成了杀人犯。
还顺便把那个被找回来的野丫头给得罪了。
苏娜娜想到这里,脑海里忽然跳出一个名字,
风凌凌。
记忆里,这个风白禾最看不顺眼的人,就是那个被找回来的野丫头,三番五次地针对她,算计她,给她使绊子,
可每次都弄巧成拙,反而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
“风凌凌……”
苏娜娜眼眸微眯,
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没有恨。
没有波澜。
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因为这个世界的风凌凌,跟她认识的那个风凌凌,有什么关系?
同名而已。
她苏娜娜恨的那个风凌凌,是末世里那个冷心冷情,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女人。
那个女人从来不知道有人在恨她,甚至不知道苏娜娜为什么恨她。
想起那件事,苏娜娜就咬牙切齿。
栾云。
那个永远戴着面具的分队队长。
苏娜娜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就站在变异兽的尸堆上面,面具下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她身上停了零点几秒。
就那零点几秒,她沦陷了。
从那以后,她拼了命地表现,拼命地立功,拼命地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足够优秀,他就会多看她一眼。
结果呢?
有一天,她偷听到栾云跟副队长的对话。
副队长问,“队长,你对苏娜娜到底是什么看法?”
栾云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
“她很优秀。”
副队长又问,“那你为什么总对她那么冷淡?”
栾云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我只喜欢风凌凌,”
苏娜娜站在门外,浑身冰冷。
“风凌凌”三个字像一把刀,从她心口插了进去。
他喜欢的人是风凌凌。
不是她苏娜娜。
从那天起,苏娜娜就疯了。
她开始疯狂地针对风凌凌,明里暗里地给她使绊子。
在分配任务的时候故意把最危险的区域分给她,在物资分配的时候克扣她的份额,在战斗的时候“不小心“不给她支援。
但风凌凌每次都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比谁都好。
苏娜娜越来越恨。
她恨风凌凌的冷静,恨她的强大,恨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她拼了命都得不到的东西。
最让她崩溃的是,风凌凌根本不知道栾云是谁。
有一次,苏娜娜终于忍不住了,在营地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风凌凌,
“你是不是故意勾引栾云队长的?“
风凌凌的表情是真诚的困惑。
“栾云是谁?”
她真的不知道。
那个戴着面具的分队队长,在风凌凌眼里,就是一个偶尔出现在营地里的队长,
换一种说法,也就是职位比她高的人。
她甚至连他长什么样都不清楚,因为他永远戴着面具。
苏娜娜恨了她那么久,针对了她那么久,甚至不惜用全部异能在丧尸堆里跟她拼命,
而风凌凌,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的存在。
这就是最讽刺的地方。
苏娜娜的所有恨意,都是独角戏。
最终,在末世第三年的那场丧尸围城战中,苏娜娜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用尽了全部的疗愈异能和土系异能,不是为了杀丧尸,而是为了对付风凌凌。
她在风凌凌的退路上制造了地陷,又同时切断了她的支援路线,把她逼进了丧尸最密集的区域。
她以为风凌凌这次死定了。
但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风凌凌确实被丧尸包围了,
但苏娜娜自己也被波及了。
她制造的土系陷阱失控了,地面塌陷的范围远超她的预期,她自己反而掉了下去。
然后是丧尸。
无数双腐烂的手把她拖进了尸堆里,撕咬,啃噬,撕裂,
那种痛,苏娜娜永远都忘不了。
她在尸堆里被撕碎,又被丧尸的病毒侵蚀,最终成为了一个变异体,
丧尸母体,邪魔。
绝世罕见的存在。
但还没等她从尸堆里爬出来,一队异能小队就带着新研发的炸弹赶到了。
“嘭。”
母体被炸毁。
她以为这就是结局了。
死了。
彻底死了。
结果,
她睁开了眼。
躺在一张兽皮上,头顶是粗糙的帐篷,鼻尖是草药的味道。
穿越了。
穿到了一个有兽人、有异能、有部落的世界。
苏娜娜把这些前尘往事全部过了一遍,然后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都过去了。
末世的事,栾云的事,风凌凌的事,
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那个风凌凌大概还活在末世里,或者死了,谁知道呢。
反正不在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风凌凌只是一个同名同姓的陌生女人,一个被找回来的野丫头,
苏娜娜翻了个白眼。
原身这脑子也是绝了,一个被找回来的野丫头,没有任何根基,没有势力,没有靠山,长得还丑,
这种人对风白禾来说根本不构成任何威胁。
结果风白禾非要三番五次地去搞她,
搞也就算了,
还每次都搞砸,每次都给自己惹一身骚。
“蠢。”
“太蠢了。”
“蠢得我头疼。”
苏娜娜闭了闭眼。
她的头疼不是因为穿越,是真的头疼,
原身被赤屿打成了重伤,后脑骨裂,额头创口,现在每呼吸一下脑袋里都像有针在扎。
但比起头疼,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力量。
她试着感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空的。
什么都没有。
没有丧尸母体的力量,没有邪魔的腐蚀之力,没有那些让她在丧尸堆里横着走的恐怖能量。
全部消失了。
苏娜娜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她在丧尸堆里被撕咬了无数次,每一次都痛入骨髓,但她硬生生扛过来了,因为她的目标就是成为母体。
好不容易熬到了,好不容易拥有了毁天灭地的力量,结果一颗炸弹,
什么都没了。
白忙活一场。
“可恶……”
苏娜娜咬紧了牙关,
但很快,她冷静了下来。
没了就没了吧,丧尸母体的力量虽然强,但那是畸形的,不可控的,随时可能反噬的力量。
现在她穿成了一个有异能的普通雌兽。
她感知了一下自己的异能。
然后,她的脸色更黑了。
疗愈异能——没了。
土系异能——没了。
这两个她在末世里苦练了三年的异能,一个都没带过来。
取而代之的,是她丹田里一颗紫色的小光球。
那光球不大,大概指甲盖那么大,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紫色光芒,
摸起来……
不是力量的感觉。
是一种……勾人的感觉。
苏娜娜眯起了眼睛。
她试探性地调动了一下那颗光球的能量。
紫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溢出,像一层薄薄的雾气包裹住了她的全身。
那雾气没有任何攻击性,也不会增强她的体魄,但它有一种奇特的效果,
它会让人想要靠近她。
不是因为力量压制,不是因为威慑,而是因为,
“魅惑?”
苏娜娜挑了挑眉。
她的异能变成了魅惑。
疗愈和土系都没了,换来了一个魅惑。
说实话,这个异能在战斗方面的价值约等于零。
它不能打人,不能防御,不能治疗,纯粹是一个社交型异能。
但苏娜娜想了三秒钟,嘴角的笑意慢慢上扬了。
不能打人又怎样?
在末世,力量就是一切。
但在兽世,
这里不是末世。
这里的人不讲武力排名,讲的是人心向背。
一个能让所有人不自觉喜欢你、信任你、为你着想的异能,
在这个世界里,比任何攻击型异能都好使。
“行吧。”苏娜娜自言自语,
“虽然不是我最想要的,但也不算最差的。”
“风白禾这个废物把牌打得稀巴烂,那就换我来打。”
“赤屿这种中等实力的兽人,明明可以好好利用,让他当打手,当挡箭牌,当忠犬,结果被她搞成了仇人,真是……”
“暴殄天物。”
苏娜娜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坐起来活动一下筋骨,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苏娜娜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然后,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来人是一个年轻男人,暗红色的发丝垂在肩侧,五官精致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挑的眼尾,嘴唇的弧度带着一种天然的温柔。
他的身材更好。
兽皮勉强遮住了关键部位,但露出来的胸膛和腹肌线条分明,宽肩窄腰,比例完美,
肌肉不是那种夸张的块状,而是恰到好处的那种。
苏娜娜的脑子里“轰“地一声,
之前的那些嫌弃和算计全部被炸飞了。
这谁啊??
这身材?这脸?这气质?
顶级男模都不敢长这样吧?!
记忆里很快跳出了对应的信息,
风照。
风白禾名义上的哥哥。
青丘狐族部落首领风荣的嫡子。
苏娜娜:“……”
等一下。
她刚才是不是在心里骂了原身蠢?
现在看来,
原身蠢是蠢了点,但她身边藏着这种极品男人,
她居然只把他当哥哥??
这明明可以……是伪骨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