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息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孤自有孤的办法。你一个妇道人家,管好你的后院便是,这些事不必你操心。”
“我的后院?”乔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猛地转过身,指着空荡荡的院子。
“殿下您看看这太子府,马上东西都要搬空,您让我管什么?管这些空屋子吗?”
“我当初带的嫁妆被爹爹全拿走了,当时也是殿下主动做保,说是以后能拿回来,可如今呢?剩下的那点东西,如今也要被查抄得一干二净!”
她说着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
“我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你受委屈?”沈息冷笑一声,眼皮都没抬,“你受委屈,是孤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嫁过来的?当初是谁求着你爹要换亲的?”
乔婉如坠寒窟。
她看着面前这个连正眼都不肯给她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谋划全是一场笑话。
是啊,谁让她放着好好的沈绝不要,居然选这么一个窝囊太子!
她以为她抢到了最好的东西,如今才发现,她抢来的不过是一堆烂泥。
若她不换亲,还是嫁给沈绝,如今也不用受这个罪,等到沈绝死了,她便带着祁王府的财产回乔府,过她的快活日子!
沈息见她安静下来,以为她终于消停了,刚准备给个台阶开口安抚她几句,便听她冷冷道。
“殿下这话说得,好像当年您也愿意娶乔韫似的,当年是谁来乔府主动与爹爹商量此事的?”乔婉半点也不让他,讽刺道。
“换亲之事,殿下到了这时候,居然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乔婉!”沈息最后一点心情也没了,整个人如毒蛇一般,阴冷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你以为你比你姐姐强?论美貌论性格,你哪点比得过她?若是孤娶了乔韫,说不定根本不会这么倒霉!”
乔婉眼睛猛的瞪大,泪水哗啦啦往下掉。
“殿下你……”
“住口。”
沈息再也不想与她废话,“滚回你的房间去,孤这三个月,不想看见你。”
话说完,沈息便甩手离开,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乔婉只能回房。
她走在空荡荡的长廊里,感觉连脚下的石砖都变的冰凉刺骨。
明明刚成婚时,她走在太子府,还觉得哪儿都顺眼哪里都好。
她忽然想起了乔韫。
听说沈绝给她添置了一屋子的衣裳首饰,祁王府的厨子每日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还听说沈绝出门只带她一个人,大家都夸她越来漂亮了,长肉了,身子康健了,甚至还长高了些……
而自己呢?自己连明天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这念头一起,她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涌,险些又要站不稳。她扶住廊柱,指甲用力掐进木头缝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凭什么呢?凭什么!
乔府书房里,乔相将那份抄录来的圣旨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每读一遍,他嘴角的笑意便深一分。
他那些银子和首饰,正好是昨日才让人送去的祁王府,今天就来了这道不痛不痒的圣旨,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沈绝啊沈绝,真有你的。”
虽然他被革了丞相的头衔,罚了一整年的俸禄。
可相比起他原本预想的结局,丢官、下狱、甚至掉脑袋,如今这圣旨简直是恩赐。
所以,不管是这件事发生的时机,还是最后的结果,都说明,沈绝确实出力了,而且还对那传说中秉公办事,从不动摇的韩启山出的力。
这笔买卖,太值了。
乔相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这段时日的提心吊胆全部吐出去。
几件首饰算什么?银子算什么?
只要他还能在朝堂上站着,这些东西迟早还能再弄回来,而且要更多,更好。
希望乔婉能沉住气,太子不顶事,以后就得靠她了。
他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
祁王府的正厅里,几只箱子一字排开,箱盖敞着。
谨言嬷嬷带着几个丫鬟正在一件件地数珠宝首饰的数量种类,还有一些金银。
这些东西都是乔相之前给沈绝送来的,今日开始清点。
乔韫今日早早做完了功课背完了书,闲得没事便坐在一旁,看着里头那些东西,有些好奇又有些迷茫。
这些东西她看着都很眼熟,尤其是那几支簪子。
她终于凑过去,拿起一支翡翠簪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簪子好熟悉,她的梦中似乎见过。
她总会做一个迷迷糊糊的梦,梦里有个女人非常温柔的抱着她,叫她小猪宝。
她的声音特别好听,但是面目却模糊至极,怎么努力也看不清,只能看见头上戴着簪子,很青翠好看。
乔韫努力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那女人就像雾一样,缓缓的,慢慢的就散去了。
“这、这是我娘亲的。”她轻轻地说,是十分确定的语调。
沈绝坐在一旁,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手指在那簪子上抚了许久,然后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笑来。
那笑容与她平日不一样,是一种很安静的笑,连眼底都浸着一层淡淡的水光。
“夫君,谢、谢谢你。”
她笑容莫名有些刺目,沈绝心中一动,移开目光,语气平淡。
“这些本就该是你的,不必言谢。”
正说着话,外头有人通传,韩启山来了。
他一进门便朝沈绝和乔韫行了个礼,这才在沈绝对面坐下。
见过王爷王妃之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只箱子上,面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
“才这么一点。”
明家当年被抄没的东西,远远不止这些。
不仅仅是金银,还有医书、田契、房产,价值连城的药材,一件都没回来,全都被乔守中吞了。
乔守中交出来的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
沈绝颔首,他早就料到了。
“不急,账一笔笔算。”
不急?
韩启山当然明白,办事需得一步一个脚印,不可冒进,可他心中另有忧虑。
他看着面前这位祁王殿下,面色苍白,身形清瘦,虽是气势逼人,却掩不住那一身的病骨。
年初时,他便听说京城有传言,说祁王活不过两年时间,如今已经过了大半年,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居然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