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中？”赵恒嘟囔了一句，“都这么久了咋还在通话中了？队长跟谁煲电话粥呢？”
他等了一会儿，又拨了一遍。
还是“正在通话中”。
又等了一会儿，再拨，还是一样。
赵恒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写满了困惑。
他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
“不对啊。以队长的性子，谁能跟他聊那么久？
法远师叔祖？不能，老人家不爱用手机。
真恒方丈？也不能，方丈在真如寺啊，可以见面聊来着。
真寂大师？更不能啊，他俩一见面就掐。”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
又拿起手机，拨了一遍，依然是一样的提醒。
赵恒愣了一下，卧槽，不会队长把我拉黑了吧？
他郁闷了不到两分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手机，嘿嘿笑了两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队长啊队长，你以为拉黑我就没办法了？
下次我直接去真如寺找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嘛。”
窗外的暮色已经漫过了王府的飞檐，几盏电灯在廊下一一亮了起来，橘红色的光晕在青砖地面上铺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夜风带着初春的寒意灌进来，他深吸一口气，又将那口气缓缓吐出来，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
另外一边的大夏，四月的太乙山，杜鹃开得正盛。
从山脚一路烧到半山腰，红的、粉的、白的，像是谁把晚霞裁碎了铺在山坡上。
晨雾还没散尽，贴着山脊缓缓流动，将那些殿宇楼阁的飞檐翘角吞吞吐吐，远望如一幅悬在半空中的水墨画。
真武殿后的密室里，灯火通明。
密室不大，四壁无窗，只在房顶开了几个拳头大的通风口。
墙上嵌着几块液晶显示屏，这是去年从龙国那边引进的新东西，能播放图像、展示文件，比纸质的舆图方便得多。
正中摆着一张黄花梨长案，案上放着茶盏和几份文牍，一盏电灯悬在桌面上方，将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张远山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材料。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大半个时辰，面前那碗茶换了三遍，每一遍都是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这位护患真人管着观中的对外事务，佛门的动向、朝廷的态度、各门各派的反应，都是他关注的重点。
这几年来，他鬓角的白发添了不少，一张方正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坐在他对面的是李道玄，青莲峰峰主，如今已经晋升到了融丹初期的修为，一双眼睛永远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瞌睡。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这副模样，心里想的事情越多。
护法长老王清源坐在角落里，双手抱在胸前，面色阴沉。
他跟几年前一样，依旧是蕴丹大圆满的修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山南观中专管征战厮杀，性子急，脾气也大，所以越到后期突破越困难。
密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走了进来，步伐沉稳，落地无声。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条黄色的丝绦，手持一柄拂尘。
正是清玄真君。
这位大夏国师的身后跟着一个中年道士，身材颀长，颏下留着一缕长髯，穿着一件青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是真玄的老熟人，云渊真君。
这位山南观数百年来最年轻的通幽境，还未到百岁，整个人看起来不过五十出头的模样。
当年他在素心剑庐的秘境中寻回了失踪五十年的师父紫云真人，又花了十几年时间苦修，终于在去年突破了通幽境。
消息传出的时候，整个夏国道门为之震动，朝廷连发三道嘉奖令，夏国皇帝亲笔题写了“道门栋梁”四个字，派人送到太乙山。
但在座的几位都知道，云渊真君性子孤僻，不喜与人交往，突破了通幽境之后更是深居简出，常年待在太乙山后山的闭关洞中，连观中的日常事务都很少过问。
今日若不是清玄真君亲自去请，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间密室里。
清玄真君在主位上坐下，拂尘搭在臂弯里，目光扫过众人。
云渊真君在他左手边坐下，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桌上那盏茶上，不看任何人。
“紫云真人在闭关，其他人都到齐了。”清玄真君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开始吧。”
张远山坐直了身体，从案上那堆材料中抽出一份文牍，翻开第一页。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掌门师兄，诸位师兄。今日召集大家，是为两件事。”他语速不快，条理很清晰。
“第一件，佛道舆论战的事。”
密室中的气氛骤然一紧。
张远山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墙上的液晶显示屏亮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表，用红蓝两色标注着佛门和道门在夏国境内的舆情走势。
红线一路向上，蓝线一路向下，两条线在图表中央交叉之后，便再没有分开过。
“舆论战，我们输了。”
张远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个人都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而且输得很彻底。”
他的手指在显示屏上点了点，红线向上攀升的那一段被放大。
“这是过去四年佛门在夏国的舆情走势。
从这条线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佛门的正面评价在逐年上升，负面评价在逐年下降。
而我们道门，正好相反。”
李道玄捻了捻胡须，“具体说说。”
张远山从文牍中抽出一张纸笺，念道：
“四年前，佛门在夏国的正面评价占比不到两成。
四年后的今天，这个数字上升到了四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而道门的正面评价，四年前是六成，现在降到了四成出头。”
王清源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四成对四成，这不是打平了吗？”
“账面数字上是打平了。”张远山摇了摇头。
“但诸位想过没有，夏国是道门的地盘。
六百年来，夏国以道门为国教，道门在夏国的根基之深、影响之广，是佛门无法比拟的。
可现在，佛门用了不到五年的时间，就把道门六百年的根基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这是惨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