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悬在操控界面上方，指尖向下一压。
“启动奇异物质激发序列。”
超导磁场开始以特定频率脉冲式通电。
悬浮在正中央的球形容器内，那团无色流体骤然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容器外围的空间扭曲幅度急剧放大，连带着远处的照明灯管都在视野里折成了好几段。
嗡！
整个核心舱的金属舱壁发出低沉的共鸣，震得四人脚底板发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物质的最深处被强行唤醒。
林宇十指在虚拟面板上飞快拨动，一边操控一边向四名预备舰长讲解。
“奇异物质被激发后，释放出的负能量密度会顺着超导线圈的导向通道往外扩散。”
他调出母舰的三维结构图，中心位置亮起一个红点。
“它最先会在母舰的几何中心，聚成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微型负能量核。”
“紧接着核心向外膨胀，负能量场与母舰外壳上的谐振阵列产生耦合，一层接一层地往外推开周围的空间结构。”
四人立刻抬头看向侧上方的全息投影。
画面里实时传回母舰外部的监控视角。
漆黑的背景中，船体周围原本静止的星光开始轻微变形。
那些遥远的亮斑渐渐拉长、发虚，整艘飞船被包裹进了一团透明的流体里，空间泡的边界正以极慢的速度在船体外部成型。
……
与此同时，太平洋西部海域。
福特号航母作战指挥中心。
海面上的风浪已经小了些，铅灰色的云层裂开几道缝隙，漏下几束惨白的天光，照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贾科换上了一身干爽的作训服，正站在主屏幕前，看着刚刚重新连线的天基光学卫星画面。
屏幕上，那座长达六百米的华夏空天母舰静静悬在近地轨道上。
“长官，华夏那座空间平台的电磁读数在飙升！”
雷达参谋猛地转过头，语速飞快。
“数值超过了我们传感器的量程上限！不对，它周围的光线在弯曲！”
贾科和身旁的伊莱同时跨上前一步。
只见大屏幕正中央，那座庞大的银灰色钢铁造物，轮廓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它没有喷射出任何推进尾焰，也没有做任何轨道机动。
船体周围的星空背景猛地向内坍缩了一下，紧接着，整座六百米长的巨舰就这么在高清镜头里凭空抹去了痕迹。
原地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虚空。
雷达终端上代表母舰的巨型高亮光标，在同一毫秒内直接熄灭。
指挥中心里响起一连串倒吸冷气的声音。
贾科双手撑在台面上，脖子往前伸得老长。
“信号呢？光学追踪呢？！”
副官满头大汗地敲打着键盘，声音都在发飘。
“全丢了！长官，没有红外尾迹，没有碎片残留，连引力梯度仪都没抓到它的变轨方向！它在一瞬间就从近地轨道上彻底蒸发了！”
贾科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缓缓转过脸，看向旁边的伊莱。
“连尾焰都没有，一眨眼就让几万吨的钢铁从太空中消失……”
贾科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伊莱，华夏的那艘空天母舰到底用了什么技术？他们这会儿要把船开去哪儿？”
伊莱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太空背景，后背隐隐泛起一阵凉意。
他摇了摇头，半个字都答不上来。
……
空天母舰，核心控制室。
林宇带着四人回到了主控大厅，全景监视器已经全部打开。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稳定下来的磁场读数，转头对四人交底。
“我们手里的奇异物质储量太少，撑不起完整的曲率飞行状态，这趟只能进行半曲率跳跃。”
邵天齐往前凑了半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参数。
“林老师，半曲率跟您之前讲的完整曲率有什么区别？”
“完整曲率是把空间泡彻底撑开，让飞船在里面以超光速狂奔。”
林宇伸出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收拢的动作。
“半曲率则是把空间泡压缩到刚好裹住母舰的最小体积。前方空间只做浅层折叠，后方空间只做微量拉伸。”
“这相当于让母舰在时空的褶皱上滑行，速度远远比不上真正的曲率冲刺。”
林宇指了指倒计时面板。
“但这种模式足够让我们在三十分钟内抵达地月L4点，同时还能把奇异物质的消耗摁在安全余量之内。”
李文浩盯着那个正在缓慢下跌的奇异物质储备百分比，眉头拧了起来。
他实在没忍住，开口提出了疑问。
“林老师，既然咱们手头的奇异物质这么金贵，干嘛不直接用母舰自带的聚变离子推进？靠常规动力飞过去，还能把这点家底全省下来。”
林宇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常规动力从近地轨道飞到L4点，单程就要将近七个小时。”
“我算不准观察者文明什么时候会派增援过来。”
林宇看着李文浩，语气沉重。
“从那个椭圆体在东海被我们打下来的那一秒算起，蓝星暴露在未知威胁里的时间就在一秒秒累积。”
“半曲率一小时就能打个来回，常规推进一来一回得十四个小时。”
“中间差出来的这十三个小时，很可能就是决定蓝星存亡的分水岭。”
李文浩听得心头一紧，立刻闭上了嘴。
林宇转过身，看着前方幽暗的屏幕，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甚至有可能，等我们从L4点跳出曲率泡、恢复正常时空的那一瞬间，观察者的增援舰队就已经悬停在蓝星头顶了。”
王志海眉头猛地锁紧，跨前一步追问。
“林老师的意思是，蓝星随时可能遭到它们的报复？”
“不是可能，是一定。”
林宇直接纠正了他的用词。
“陈荣凯和秦远山在交战的时候，全程开着白帝的超导磁场压制那个UFO，大概率连同它的求救信号也一块儿摁死了。不然打了将近两个小时，对方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宇手指在金属台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但随着UFO坠海，这层压制已经没了。那个哨兵彻底断了联，对方迟早会派新的探测器过来查探情况。”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剖析。
“庐州点火的时候，那个UFO被人工曲率信号引下来之后，第一反应根本不是侦察，上来就是一发高能光束直接融了我们的超导线圈阵列。”
“这说明它们对低等文明触碰曲率技术这件事，容忍阈值为零。”
邵天齐听明白了，后槽牙咬紧，顺着话头接了一句。
“也就是说，下次再碰面，根本不存在任何沟通的可能，双方直接交火的概率极高。”
林宇只回了两个字。
“没错。”
就在这时，舰体内部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颤动，随后彻底归于平静。
主控台上的提示灯全部转为幽蓝色。
空间泡完全成型，母舰正式切入半曲率滑行状态。
方毅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控制室上方的全景监视器。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猛地停滞了。
监视器里，母舰正后方的星空彻底变了样。
整片天幕偏移成了一片暗沉的红褐色调，原本清晰可辨的恒星光点变得稀疏黯淡。
而那颗他们刚刚离开的蓝星，正在视野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
表面的蔚蓝海洋与白色云层全都不见了，在奇异的红移效应下，整颗星球被染成了一个深暗的红铜色球体，孤零零地悬在暗红色的背景里。
两侧的星光更是被空间泡的曲率梯度扯变了形，化作一道道拉长的诡异弧线，整片星图都被硬生生抹花了。
方毅喉结滚动，机械地转过脖子，将视线投向正前方的监视器。
那里的景象比后方还要骇人。
原本散布在整个天穹的恒星光芒，因为前方空间的极度压缩产生了强烈的透镜效应。
所有的光源都被强行汇聚、挤压在一起，在正前方凝成了一团炽烈的偏蓝紫色光斑。
那光斑亮得刺眼，在漆黑的宇宙尽头剧烈闪烁。
一股寒意从方毅的脊椎底端窜了上来，他声音有些发干地开口。
“林老师，在这种状态下，哪怕蓝星这会儿正在被攻击，我们也完全不知道？”
王志海脸色微变，紧跟着追问了一句。
“进入曲率飞行后，是不是连蓝星的一切通讯信号都收不到了？”
林宇严肃地点了点头。
“空间泡内部的时空结构跟外界是完全隔绝的。”
“电磁波、引力波，任何形式的信息载体都穿不透外面那层曲率壁。从切入半曲率的这一刻起，我们这艘母舰就是一座彻底失聪的孤岛。”
林宇转过身，扫视着面前的四个人，加重了语气。
“所以这趟去L4点，我们必须尽可能多地捞取奇异物质。”
“除了要凑够制造曲率炸弹的份额，还得为随时可能冒出来的增援力量留足底牌。”
控制室里一片压抑，只有仪表盘上的数据流在无声跳动。
李文浩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了所有人心底最沉重的那个问题。
“林老师，如果我们顺利捞到了足够的奇异物质，可等咱们回到蓝星的时候，迎面撞上的却是一群UFO呢？”
他的声音都有些颤。
“要是那时候，蓝星已经……”
后面的话他没敢往下说，但控制室里的每个人都听懂了那个没出口的词。
方毅和邵天齐的拳头同时攥紧，王志海更是死死咬住了嘴唇。
林宇站在全息台前，沉默了几秒。
“真到了那一步，我们也躲不掉。”
林宇开口了，一字一句都带着狠厉与果决。
“可如果它们真把事情做绝了，不管来了多少，一千架还是一万架，我都会让它们，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