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认命般地坐回椅子上，把唐恬推过来的剧本大纲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片名：《唐伯虎点秋香》。
第二页，开场。
姚总监的目光落在第一场戏的描述上，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一只蟑螂。
主角对着蟑螂喊“小强”。
然后开始哭。
姚总监翻了一页。
男主角在街上耍无赖，往地上一躺，嘴里说着些不着调的胡话。
又翻了一页。
对穿肠。
一堆看不懂的对联。
还有什么含笑半步颠。
姚总监把大纲合上了。
他沉默了大约五秒钟，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作为一个在电影行业摸爬滚打了十五年的资深从业者，他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这什么玩意儿？
但他不敢说。
他真的不敢说。
面前这位螃蟹老师，第一部电影是《7号房的礼物》，口碑票房双爆。
最新一部是《闪灵》，分类写的家庭伦理，结果吓得半个演州不敢住酒店。
这两部片子的共同点是什么？
都跟第一眼看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所以这个看起来像闹剧的剧本，背后会不会藏着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姚总监不确定。
但他确定的是，这部片子的拍摄经费不高。
亏得起。
“螃蟹老师，”姚总监斟酌了一下措辞，“这部片子的风格比较……独特，导演人选您有想法吗？”
唐恬摇头：“你来安排就好啦，我信任你。”
姚总监点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人选。
这种……无厘头风格的东西，老导演不一定肯接。就算接了，拍出来也未必是螃蟹想要的味道。
不如找个年轻的。
年轻人胆子大，想法多，最重要的是……听话。
他想到了一个人。
“赵一楠。”
……
赵一楠接到姚总监电话的时候，正在茶水间泡方便面。
转正才三个月的新人导演，手上连个像样的项目都没有，每天就是跟着前辈打杂，剪剪花絮，写写分镜练习。
“小赵，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姚总监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一楠把泡面盖子压好，一路小跑到了总监办公室。
推开门，看见姚总监对面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旁边还站着一个气质文艺的女性。
“螃蟹老师，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赵一楠。”姚总监介绍道，“去年刚从文州传媒大学毕业，导演系的，基本功扎实，学东西也快。”
螃蟹？
赵一楠的脑子“嗡”了一下。
整个蓝鲸文州分部谁不知道螃蟹？这位可是最近把公司上上下下折腾得鸡飞狗跳的传奇人物。
“你好你好！”唐恬从椅子上站起来，冲他挥了挥手，“我是螃蟹，你就是赵一楠导演对吧？”
“我……我不算什么导演，”赵一楠有点紧张，“就是个新人。”
唐恬把桌上的剧本推到他面前：“没关系，现在你是了。这个项目交给你，好好拍。”
赵一楠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姚总监，姚总监对他点了点头，表情很微妙。
赵一楠把剧本接过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开。
第一场戏。蟑螂。小强。
他往后翻。
无赖式的插科打诨，夸张的肢体喜剧，荒诞的毒药名称。
赵一楠的眉头越皱越紧。
说实话，他也看不太懂这个风格。
但他继续往后翻了。
然后他停住了。
第三十七页。华府对穿肠出场，文斗开始。
对联一副接一副，从谐音梗到意境对，从文字游戏到暗藏典故。
赵一楠的嘴微微张开。
他又翻了几页。
唐伯虎在月下题诗，那首《桃花庵歌》完完整整地写在剧本里。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赵一楠的手指按在这一行字上，半天没动。
他又翻到后面，秋香的身世揭开，唐伯虎放弃功名利禄选择真心的那场戏。
整个故事的内核在最后二十页里翻了个底朝天。
前面所有的荒诞、无赖、嬉笑怒骂，都在这里找到了落点。
不是闹剧。
是一个天才，用疯癫做面具，藏起了他对世俗的嘲讽和对真情的渴望。
赵一楠合上剧本的时候，手指都在发颤。
他抬头看向唐恬，眼睛里像烧着一团火。
“螃蟹老师，这个本子里的诗……”
“都是原创。”唐恬喝着热可可，语气轻描淡写。
赵一楠深吸了一口气。
他懂了。
姚总监为什么把这个本子给他，不是因为信任他，是因为姚总监没看完后面。
而他看完了。
“我能拍。”赵一楠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刚入行的人才有的莽劲儿，“螃蟹老师，交给我。”
唐恬笑了：“走，选演员去。”
三个人出了电影部，往艺人部走。
柳遥曼跟在后面，看着唐恬蹦蹦跳跳的背影，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又冒了出来。
这次是电影。
两个半月。
整个文州分部还能剩几个部门是安全的？
艺人部的大门还没推开，里面就传出一阵嗡嗡嗡的说话声，分外嘈杂。
唐恬推开门的瞬间，里面的声音像被人按了暂停键，齐刷刷地消失了。
二十多个年轻艺人站在排练厅里，有的在对镜子练表情，有的在小声对台词，看到唐恬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转过身来。
眼神。
热切的，紧张的，期待的，忐忑的，各种复杂的情绪混在一起。
唐恬被这阵仗搞得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一个男艺人上前一步，搓着手，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螃蟹老师，我们听说您今天来了电影部，就猜到可能要选人，所以大家就……提前过来候着了。”
“对对对！”旁边一个女艺人连连点头，“上次拍MV的几个人最近都上热搜了，我们也想争取一下机会！”
唐恬回头看了柳遥曼一眼。
柳遥曼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意思是：这跟我没关系。
唐恬转回头，拍了拍手：“那正好！都在的话，我一个一个看，省得我再去找了。”
她把剧本摊开，开始念角色描述。
“唐伯虎，男，二十出头到三十之间都行，要求——演技得好，正经的时候能正经，耍无赖的时候得让人信，还得有书生气，不能太糙。”
底下一片骚动，好几个男艺人同时挺直了腰板。
“秋香，女，温婉但不能只是花瓶，后期有爆发戏份，哭戏必须能打。”
女艺人们的眼睛都亮了。
唐恬一个角色一个角色地往下念，从主角到配角，从华太师到对穿肠。
每念一个，底下就有人举手，有人自荐，有人互相推搡着把同伴往前推。
选角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