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暴风雨
灵石市场十二期的工地上，立起了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距离开业还有三十天”。二百个工人倒班施工，昼夜不停。空玄站在工地中央，手里拿着图纸，指挥着工人们干活。他已经瘦得脱相了，但精神还行。
林北走过去。“空玄前辈，你该歇歇了。”
“歇不了。”空玄说，“十二期建完还有十三期。歇了就建不完了。”
林北正要说话，张小鱼从远处跑过来，脸色煞白。
“掌门！血灵宗办事点的人出来了！不只那十个人，还有——还有好多！”
林北心里一沉。“多少人？”
“至少五十个。带头的是李玄都，还有赵无极、孙不二，还有几张生面孔，修为都看不透。”
林北转过身，朝山门方向看去。远处，血灵宗办事点的方向，黑压压一片人影。五十个人，列着整齐的队伍，朝青云宗的方向走来。李玄都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道袍，长发披散，手里拿着一面黑色的旗子。
血煞旗。
林北见过那面旗子。上次殷执事来的时候，带过一次。那面旗子能释放血煞之气，压制方圆十里内所有非血灵宗修士的修为。
“张小鱼，启动防御阵。所有人，撤回钱庄。”
张小鱼跑着去了。空玄站在工地中央，看着远处的血灵宗队伍，脸色铁青。
“林北，四象守护阵扛不住金丹初期半个时辰。李玄都手里有血煞旗，时间更短。最多一刻钟。”
一刻钟。林北在心里算了一下。一刻钟，够他从传送阵跑路。但他不能跑。青云宗在这里，张小鱼在这里，苏棠在这里，空玄在这里。所有人都在这里。他走了，青云宗就散了。
“空玄前辈，防御阵能撑多久就撑多久。我去找帮手。”
他转身朝钱庄跑去。
钱庄里，张小鱼和苏棠已经在了。张小鱼的脸色煞白，苏棠的手在抖。但两个人都没有哭。
“掌门，天玄宗那边，我已经送了信。”张小鱼说。
“太虚宫那边，我也送了。”苏棠说。
林北点了点头。“万剑门那边，我来联系。”
他拿起传音符，联系李寒山。传音符响了很久，没有人接。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人接。第三次，终于通了。
“李长老，血灵宗动手了。五十个人，李玄都带队，带着血煞旗。青云宗需要帮助。”
传音符那头沉默了很久。“林掌门，万剑门不能插手。”
“为什么？”
“因为万剑门跟血灵宗有协议。互不侵犯。万剑门出手，就是撕毁协议。”
林北沉默了。
“林掌门，你自己保重。”
传音符断了。
林北放下传音符，深吸一口气。万剑门不会来了。天玄宗呢？太虚宫呢？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青云宗不能只靠别人。要靠自己。
“张小鱼，防御阵的情况？”
“四象守护阵已经启动。外围五个小型防御阵也启动了。空玄前辈在阵眼守着。”
“能撑多久？”
“他说最多一刻钟。”
林北沉默了片刻。“够了。”
他从柜子里拿出那个木盒。木盒里放着那枚仙帝级随机灵根的玉简。他一直没有领，不是不想领，是不敢领。仙帝级灵根一旦觉醒，灵气波动会非常明显。方圆百里的高手都能感应到。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青云宗的掌门身上有仙帝级灵根。
那不是福，是祸。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但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北握住玉简，默念：“领取。”
玉简碎了。一道金色的光从碎片中涌出，钻进他的身体。灵气如潮水般涌入，经脉在灵气的冲击下剧烈膨胀。疼痛像刀割一样，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
林北咬着牙，没有出声。
金色的光越来越亮，整个钱庄都被照亮了。张小鱼和苏棠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
光芒持续了大约十息，然后慢慢消散。
林北站在原地，浑身是汗。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多了一道金色的纹路，像是一条小蛇，从指尖蜿蜒到手腕。
【仙帝级灵根觉醒成功】
【灵根类型：混沌灵根】
【效果：灵气吸收速度提升五十倍，无视属性限制，可修炼任何功法】
【副作用：灵气波动无法隐藏，方圆百里内高手均可感应】
五十倍。林北深吸一口气。这个数字，比他预想的还高一倍。
“掌门！”张小鱼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血灵宗的人到了！”
林北走出钱庄。远处，血灵宗的队伍已经停在了四象守护阵外面。李玄都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血煞旗。黑色的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释放出一阵阵暗红色的光芒。光芒撞在四象守护阵的光罩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油锅里的水。
四象守护阵的光罩在微微颤抖。
林北看着那面旗子，心里在算。一刻钟。空玄说能撑一刻钟。现在已经过了大约五分钟。还有十分钟。十分钟后，四象守护阵就会破。防御阵一破，血灵宗的人就会冲进来。五十个人，最低修为筑基期，最高金丹初期。青云宗这边，最高修为是他——炼气五层。不对，灵根觉醒之后，他的修为在自动攀升。炼气六层、炼气七层、炼气八层——灵气在体内奔涌，像决堤的洪水。
张小鱼瞪大了眼睛。“掌门，你的修为——”
林北没有说话。他的修为还在涨。炼气九层、筑基初期、筑基中期——
停了。
筑基中期。灵根觉醒，让他的修为从炼气五层直接跳到了筑基中期。
张小鱼嘴巴张得很大。苏棠站在旁边，眼睛也瞪得很大。
林北看着自己的手。筑基中期。不够。离金丹初期还差一大截。但至少，不是毫无还手之力了。
远处，李玄都的目光穿过防御阵，落在林北身上。他的脸色变了。他感应到了——仙帝级灵根的灵气波动。
“林掌门，”李玄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身上有仙帝级灵根？”
林北没有回答。
李玄都笑了。“好。太好了。血灵宗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他把血煞旗往地上一插，暗红色的光芒更浓了。四象守护阵的光罩颤抖得更厉害了。
林北转过身，看着张小鱼和苏棠。
“你们从传送阵走。”
张小鱼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掌门，我不走！”
“我也不走！”苏棠的声音也在抖。
“走。”林北说，“你们走了，青云宗才不会散。”
“掌门——”
“走！”
张小鱼拉着苏棠，朝传送阵跑去。苏棠回头看林北，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林北转过身，看着远处的李玄都。金丹初期。血煞旗。五十个人。他一个人。
不对。不是一个人。
空玄从阵眼的方向走来，手里拿着一把阵旗。“你一个人打不过。”
“我知道。”
“那我跟你一起。”
林北看着他。“你会死的。”
空玄笑了。“活了一百多年，够本了。”
远处，四象守护阵的光罩发出一声脆响，裂开了一道缝。
血灵宗的人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