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沈清辞的棋
沈清辞来得比林北预想的快。
原以为至少还要三五天，结果第二天一早就到了。没有提前通知，没有派人打前站，就是突然出现在青云宗的山门前。她穿着一身素白道袍，头发用玉簪挽着，身后跟着沈七七，两个人像是来踏青的。
林北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钱庄里看账本。张小鱼跑进来，脸色白得像纸。
“掌门，来了！”
“谁来了？”
“太虚宫的那个……沈长老！”
林北放下账本，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走。”
他走出钱庄，朝山门走去。张小鱼跟在他身后，腿都在抖。苏棠端着一碗银耳羹从厨房出来，看到他们的背影，愣在原地，碗里的羹还冒着热气。
沈清辞站在山门前，仰着头看着二号塔的塔尖。听到脚步声，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林北身上。
“林掌门，又见面了。”
林北拱手行礼。“沈长老，有失远迎。”
“是我来得唐突了。”沈清辞的语气不冷不热，“听说二事情。第一，青云宗建了第二座聚灵塔，我想看看。第二，有件事想当面问你。”
“沈长老请。”
沈清辞没有动，只是看着他。“林掌门，你的聚灵塔，阵图是从哪来的？”
林北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从传送阵对面的废墟中发现的。”
“什么样的废墟？”
“一片上古遗迹，已经倒塌了很多年。我在里面找到了一些阵图，请阵法大师空玄帮忙整理完善，才有了现在的聚灵塔。”
沈清辞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片废墟，在哪？”
“传送阵的另一端。但传送阵的空间坐标不稳定，每次传送的目的地都不一样。我去过四次，四次都是不同的地方。”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带我去看看。”
林北的心微微一沉。“沈长老，传送阵最近在例行维护，暂时不能使用。”
“什么时候能修好？”
“大概需要三天。”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就等三天。”
她转身朝灵石市场走去。
沈七七跟在后面，路过林北身边的时候，冲他眨了眨眼，小声说：“我师父脾气不好，你小心点。”
林北没有回答，只是跟着她往前走。
沈清辞在灵石市场里转了一圈。她看得很仔细，每一个摊位都要停下来看一会儿，还会问摊主一些问题。问的问题很杂——生意好不好、租金贵不贵、从哪进的货、跟青云宗合作得怎么样。摊主们不知道她的身份，有问必答。
转完市场，又去了丹道学院。正好赶上一堂课，老炼丹师在讲台上讲炼丹术，台下坐着几十个学员。沈清辞站在教室后面听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来。
“林掌门，”她说，“你这些学员，都是从哪招的？”
“附近的散修。”
“散修也能学炼丹？”
“能。只要想学，就能学。”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下午，沈清辞去了聚灵塔。她没有去顶层，而是去了地下层——阵法的核心所在。空玄正在那里调整阵基，看到她进来，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沈清辞在阵法核心前面站了很久，眼睛盯着那些符文，一动不动。
林北站在她身后，心跳加速。
她看到了什么？
她认出来了吗？
过了很久，沈清辞直起身，转过身看着林北。
“林掌门，你这个阵法，改得很好。”
林北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沈长老过奖了。”
“不是过奖。”沈清辞说，“原版的阵法，有很多冗余和缺陷。你改过的版本，剔除了冗余，修正了缺陷，效率提升了至少两成。能做出这种改动的人，阵法造诣不在我之下。”
林北沉默了一下。“这些改动，是空玄前辈做的。”
“空玄？”沈清辞想了想，“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是个有本事的人。”
她走出聚灵塔，站在塔下，仰头看着塔尖。
“林掌门，”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沈长老请说。”
“因为太虚宫需要一个盟友。”
林北愣了一下。
盟友？
东域四大宗门之一的太虚宫，需要一个盟友？
“东域的格局，要变了。”沈清辞说，“血灵宗在扩张，天玄宗在收缩，万剑门在观望。太虚宫夹在中间，需要一个不在四大宗门之内的盟友。”
“为什么选青云宗？”
“因为青云宗小。”沈清辞看着他，“小，所以不会威胁太虚宫。小，所以容易掌控。小，所以——好用。”
林北沉默了。
沈清辞的话，很直白，也很伤人。但在修仙界，真话往往比假话更伤人。
“沈长老，”林北说，“青云宗小，但青云宗的人，不是工具。”
沈清辞盯着他看了几秒。“林掌门，你误会了。我说好用，不是工具的意思。是合作伙伴的意思。”
“有区别吗？”
“有。工具用完就扔。合作伙伴，长期合作。”
林北想了想。“太虚宫想怎么合作？”
沈清辞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灵契，递给他。
林北接过来，扫了一眼。合作内容很简单：太虚宫向青云宗提供阵法技术支持，青云宗向太虚宫开放聚灵塔、传送阵、灵石市场等商业资源。收益五五分。
“五五分，”林北说，“太虚宫什么都不出，就拿五成？”
“阵法技术支持，不是什么都不出。”沈清辞说。
“青云宗的阵法，有空玄就够了。”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林掌门，你这是拒绝？”
“不是拒绝。”林北说，“是讨价还价。”
沈清辞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你想要多少？”
“七三。青云宗七，太虚宫三。”
“太多了。”
“不多。”林北说，“青云宗的商业资源，是现成的。太虚宫的阵法技术支持，是未来的。现成的比未来的值钱。”
沈清辞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林掌门，你是我见过最难缠的生意人。”
“不是难缠，”林北说，“是公平。”
沈清辞把灵契收起来。“七三，太虚宫不能接受。但可以换一种合作方式。”
“什么方式？”
“太虚宫不参与青云宗的商业分成。但青云宗要用聚灵塔的技术，换太虚宫的阵法材料。”
林北想了想。“哪些材料？”
沈清辞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他。
林北接过来一看，心里猛地一跳。
青龙石、白虎骨、朱雀羽、玄武甲……
这张单子，跟空玄给他的那张一模一样。
“沈长老，”他抬起头，“这些材料，太虚宫都有？”
“都有。”沈清辞说，“只要你点头，它们就是你的。”
林北沉默了很久。
这些材料，是他升级四象守护阵的必需品。有了它们，青云宗的防御能力能提升一个档次。
“沈长老，”他说，“聚灵塔的阵图，我可以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说。”
“阵图只能太虚宫内部使用，不能外传。”
沈清辞点头。“可以。”
“成交。”
沈清辞伸出手。
林北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她的手指很凉，像握着一块冰。
夜里，林北一个人坐在钱庄后面。
面前摊着沈清辞给的那张单子。
青龙石、白虎骨、朱雀羽、玄武甲……
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每一件，都能让青云宗的防御能力提升一个档次。
但代价是什么？
聚灵塔的阵图。
阵图是从太虚阵典里改出来的。虽然空玄做了大量改动，但核心结构，跟太虚宫的东西还是有几分相似。沈清辞拿到阵图之后，会不会发现什么？
如果她发现了——林北不敢往下想。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照在二号塔的塔尖上，聚灵珠泛着幽幽的光。远处的灵剑宗方向，三十盏灯还亮着。
但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不在那三十盏灯里。
真正的危险，在沈清辞那双冰冷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