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清雨来暖甜公司送代言合同续签文件时,何尧七恰巧也在。
云暖的办公室里,两份文件并排摊在桌上。萧清雨闲适地倚在沙发上,手中端着咖啡,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何尧七立于窗前,正与俞冷通话,寥寥数语便挂断。
他转过身,深灰色薄外套衬得人身形修长,头发比前阵子短了些,整个人显得干练利落,目光扫过办公室,不经意间落在沙发上的萧清雨身上。
萧清雨也恰好抬头。
四目相对,只一瞬。
“这位是?”何尧七望向云暖。
“萧清雨,暖甜的代言人。”云暖起身,“清雨,这是何尧七,LN的副总,俞冷的合伙人。”
萧清雨放下手机,款款站起,伸出手去。
“你好。”
何尧七握住她的指尖,一触即收。
“你好。”
两人落座。何尧七在云暖对面坐下,萧清雨重新靠进沙发。云暖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隐隐觉得气氛微妙。
“何总,俞冷让你来拿什么?”云暖问。
“上季度的财务报表。LN与暖甜有交叉业务,几个数据需要核对。”
云暖从抽屉里取出文件袋递过去。
“都在这里了。”
何尧七接过,并未打开,径直放入公文包。
萧清雨坐在一旁,目光在何尧七身上流连片刻,又移开。她端起咖啡浅抿一口,搁下,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上画圈。
“何总,”她忽然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何尧七侧目。
“不曾。我第一次见萧小姐。”
“哦。”萧清雨莞尔,“兴许是我认错了。你的声音很耳熟。”
“很多人都这么说。”何尧七起身,拿起公文包,“云暖,东西我先带走。有疑问再联络。”
“好。”
何尧七行至门口,拉开门,身形微顿。他没有回首,但侧脸的轮廓恰好落入萧清雨眼中。停顿不过一秒,他推门而去。
门扉阖上。
办公室里沉寂了几息。
萧清雨低头凝视咖啡杯,指尖停在杯沿,一动不动。
“清雨?”云暖唤她。
“嗯?”她回过神。
“怎么了?”
“没什么。”她放下杯子,“姐姐,这个人……你对他了解多少?”
“何尧七?俞冷的发小,自幼一起长大。人挺靠得住。”
“他……成家了吗?”
“没有。”云暖注视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萧清雨怔了怔,旋即笑开。
“随口问问。他不是俞冷的合伙人嘛,了解一下。”
云暖看进她眼底。萧清雨没有闪避,但耳尖沁出一抹绯红。
“清雨,你是不是认识他?”
“不认识。”萧清雨站起,拎起包,“姐姐,合同先放你这儿,法务审完给我就行。我先走了。”
“好。”
萧清雨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迟疑了一下。
“姐姐,他叫什么来着?”
“何尧七。”
“哪几个字?”
“何,尧舜的尧,七七八八的七。”
萧清雨颔首,推门而出。
停车场里,萧清雨的商务车早已候着。助理打开车门,她弯腰坐进去,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清雨姐,脸色不太好?”助理从前座回头。
“没事,有点累。”她闭上眼,又睁开,“你觉得……声音像的东西,会不会只是巧合?”
助理一愣:“什么声音?”
“没什么。”萧清雨摆摆手,“开车吧。”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窗外街景缓缓后退,梧桐树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绿的光。萧清雨低头掏出手机,再次点开那个聊天框。备注是“七哥”。最后一条消息是她三天前发的:“七哥,你最近忙吗?”杳无回音。往上翻,是他的最后一条讯息,距今一个多月:“我要出一趟远门,回来再联系。”
她盯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摩挲。
“出一趟远门……你回来了吗?”她喃喃自语。
手机屏幕暗了,她又按亮。反反复复,始终没有发出一个字。
LN公司,十八楼。
何尧七推门走进俞冷的办公室时,俞冷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
“文件拿到了。”何尧七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云暖那边一切正常。”
俞冷转过身。
“见到萧清雨了?”
何尧七的动作微顿,随即恢复如常。
“见到了。”
“她认出你了?”
“没有。”何尧七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搁在膝上,“她只是说我的声音耳熟。”
俞冷端着茶杯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何尧七沉默了几秒。
“不是瞒。是还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才算到时候?”
何尧七没有回答。他偏过头,看向窗外。远处是岚城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灰蓝色的天空有几朵白云。
“她现在事业正好。突然冒出一个网恋三年的男人,对她不是什么好事。”他收回目光,“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俞冷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行了,别操心我的事。”何尧七站起来,“管好你自己和云暖。范念薄那边,盯紧点。”
俞冷点了点头。何尧七拿起公文包,朝门口走去。
“七哥。”俞冷叫住他。
何尧七回头。
“她也在找你。”
何尧七的手指在公文包上收紧了一下,没有接话,推门出去。
电梯里,何尧七靠着轿壁,闭上眼。
萧清雨的脸浮现在脑海里——不是今天见到的那个妆容精致、举止得体的明星,而是三年前视频通话里,那个素面朝天、笑得毫无防备的女孩。
他睁开眼,掏出手机,翻到那个被静音的聊天框。
她没有再发消息来。最后一条,停留在三天前。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深吸一口气。
夜里,萧清雨躺在公寓的大床上,辗转反侧。
她第三次拿起手机,打开那个聊天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下“七哥”两个字,又删掉。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边。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空白的屏幕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在云暖办公室,她问那个名字的写法时,他说“七七八八的七”。她说服自己那只是巧合。但声音可以记错,香水味可以忽略,可“七”这个字,偏偏是他的网络昵称。
她猛地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三个字:何尧七。
页面跳转,出现几条零星的报道。LN公司副总,俞冷的合伙人,偶尔出席商业活动,没有照片,没有专访,没有任何私人信息。
她盯着屏幕,一无所获。
过了许久,她放下手机,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何尧七……七哥……”她喃喃着,“会是你吗?”
夜色深沉,无人应答。
同一片夜空下,何尧七站在公寓的阳台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聊天框里空荡荡的。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反复复,最终什么都没发。
他收起手机,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秋天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动他的衣角。他站了很久,直到手指被风吹得冰凉,才转身走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