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上官晓便带着肖子枫往后山走去。
此处是玉龙雪山海拔最低的地方。站在山脚仰望,峰顶隐在云雾之中,时隐时现,看不真切。山腰白雪皑皑,如披银装,巍峨中透着一股清冷。而脚下却是另一番天地——树木葱郁,百花争妍,空气中浮动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沁人心脾。微风拂过,带着雪山的凉意和阳光的暖意,恰到好处。林中鸟鸣啾啾,间或传来几声走兽的低吼,仿佛也在赞美这片土地的丰饶。
肖子枫深吸一口气,由衷赞道:“太美了!说这里是仙境,一点也不为过。”
上官晓微微一笑:“这不过是玉龙山的一角,还有比这更好玩的地方呢。”
肖子枫眼睛一亮:“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目光投向远处,忽然又沉了下来:“如此胜景,在塞外是万万看不到的。要是爹娘能一起来,那该多好。”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上官晓轻声问:“想家了?”
肖子枫点点头。
“你爹娘一定很疼你吧?”
“嗯。爹爹虽然严厉,却从不勉强我。娘更是疼我,什么都替我安排好。我调皮的时候被父亲训斥,娘总在一旁替我辩护,常常弄得爹爹无可奈何。”他说着,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上官晓静静听着,眼里闪过一丝羡慕:“这种感觉……一定很好吧。”
肖子枫沉浸在回忆中,随口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回过神来,见上官晓神色黯然,忙问:“你怎么了?”
连问了两遍,上官晓才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她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没见过父母。”
肖子枫一怔。
“从我记事起,就没见过他们。我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她望着远处的雪山,目光有些空,“后来问过爷爷,才知道他们在我刚出生不久就双双离世了。再后来,爷爷奶奶也走了……”她顿了顿,“这世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风吹过,撩起她的长发和衣角。她站在那里,眼角低垂,脸露忧伤,衣带随风轻舞,愈发显得单薄而孤独。
肖子枫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她的手有些凉,便轻轻握紧了些:“你不会孤单的。慕容前辈她们都关心你,我也一样。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在你身边。”
上官晓的手被他握住,脸颊倏地红了,心跳快得像揣了一只兔子。她明知不妥,却没有抽回来。
肖子枫见她的脸忽然红了,还以为她不舒服,忙问:“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她这才回过神来,抽回手,低着头道:“没、没事。”说完便跑开了,在前面的草地上坐下,一颗心兀自狂跳。
肖子枫跟过去,在她身旁坐下:“到底怎么了?”
“没事。”
她说完,定定地看着他。肖子枫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干嘛这么看着我?”
上官晓这才意识到失态,急忙转过头去。
之后两人都没说话,静静地坐着。上官晓时不时用余光去看他,见他神色如常,似乎方才的事根本没放在心上——她松了口气,却又隐隐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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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肖子枫问道:“益州离大理这么远,你怎么会拜在慕容前辈门下的?”
上官晓定了定神:“我六岁那年,师父来到我家。奶奶说她是我远房亲戚,看爷爷奶奶年事已高,怕照顾不了我,便接我去大理。我跟着师父到了芸水宫,不久就拜了师。”
肖子枫点点头,心里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没有追问。
“难得出来玩,不说这些了。”他岔开话题。
上官晓打起精神:“我吹首曲子给你听。”
“好啊。”
她起身从旁边的树上摘了几片树叶,回到他身边坐下。
“摘树叶做什么?”
“你不是要听曲子吗?”
肖子枫惊奇道:“用树叶吹?”
“不行吗?”
“当然不是,只是觉得有点神奇。”
“少见多怪。看好了。”
上官晓将树叶对折,放在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吹的是一首云南民谣,讲的是一个少女在溪边偶遇一个少年,从此心中便有了他的影子,挥之不去。曲调婉转悠扬,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用树叶吹出来,别有一番清越的味道。
一曲终了,肖子枫拍手叫好。
“真好玩!能教我吗?”
上官晓脸色微红,试探地问:“你知道我刚才吹的是什么曲子吗?”
“不知道,不过很好听。”
她听了,心里说不出是安心还是失落,淡淡道:“哦。”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真想学?”
“嗯!你愿意教吗?”
“当然。”
“那现在就开始!”
上官晓递给他一片树叶,教他如何折叠、如何运气。起初肖子枫吹出来的声音沙哑刺耳,纠正了几次之后,渐渐好了起来。练了小半个时辰,竟也吹得有模有样了。
学会了一样新本领,肖子枫高兴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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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上官晓又带着他往山下走。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肖子枫不再多问,只跟在她身后。这里处处是景,无论去哪都是享受。
越走越低,不久来到一片开阔的大草甸。地势平缓起伏,散落着几棵低矮的松树,脚下是绵软的草场,草木掩映,几头牦牛悠闲地踱步,一派高原牧场的风光。
上官晓道:“这是甘海子,地势比芸水宫低,是看玉龙雪山全貌最好的地方。”
肖子枫仰头望去——十三座高峰由北向南依次排开,巍峨壮观,银光闪烁。主峰扇子陡像一把打开的扇子,直插入云天,气势磅礴。
“果然是看雪山最好的地方。”他由衷赞叹。
“那是自然。不过这还不是终点,还有更好的。”上官晓往草地上一躺,“先歇会儿,等下再走。”
肖子枫也躺下来。微风拂面,花香扑鼻,鸟鸣入耳,说不出的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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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够了,二人继续前行。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幽静。没多久,一条溪流出现在眼前——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蒙了一层轻纱,恍如仙境。
上官晓道:“这是白水河。河床和台地都是白色大理石和石炭石碎块,水从上面流过,也成了白色,所以叫白水河。”
肖子枫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冰凉刺骨。
上官晓笑道:“这水是从四五千米高的冰川上流下来的,雪水融化,自然冰凉。你尝尝,很甜的。”
肖子枫掬了一捧入口,果然清凉甘甜,一股凉意从喉咙直透心底,不禁打了个激灵。
“走,过去坐。”上官晓说着,脱下鞋袜,将脚浸入水中,惬意地眯起眼睛。
肖子枫学着她的样子,脚刚碰到水面就缩了回来:“太冰了!”
上官晓笑道:“你不是学过向大哥教的内功吗?运功御寒试试。”
肖子枫这才想起自己每日练的内功心法。他运气在体内走了一圈,再将脚放入水中——果然不那么冷了,反而有一种清凉舒爽的感觉。
“还真管用!”
“当然。很多武林高手都用这个法子练功。”
肖子枫觉得武学真是奇妙,对练武又多了几分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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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一条鱼跃出水面。水很清,能看见几条鱼在水底游动。
“有鱼!”肖子枫兴奋地叫起来。
“下去抓!”
两人挽起裤腿跳进水里。肖子枫从小在塞外长大,不谙水性,抓了半天一条也没捞着。好不容易逮住一条,还没来得及高兴,鱼一滑又溜走了。
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忽然背心一凉——一股冷水顺着脖子灌了进去。
“下雨了?”他抬头看天,晴空万里。
一回头,正看见上官晓双手捧水,正要再往他身上泼。
“原来是你在捣鬼!”
肖子枫童心大起,俯身朝她泼水。上官晓笑着躲开,跑出一段又回头泼他。两人你来我往,闹作一团,衣服湿了大半。上官晓力气不及肖子枫,很快便招架不住,连连摆手:“不来了不来了!我认输!”
肖子枫这才住手。
山风一吹,湿衣贴在身上,冷得两人直打哆嗦。他们赶紧回到岸上,肖子枫去捡了些枯枝来生火。上官晓把之前抓的鱼收拾干净,又让肖子枫找了两根木棍叉上。
火生起来了,鱼架在火上烤。不一会儿,鱼皮焦黄,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上官晓递给他一条:“尝尝。”
肖子枫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鲜香满口:“好吃!”
两人就着火光,吃完了烤鱼,身上也渐渐暖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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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暮色渐浓。远处的雪山被夕阳染成一片金红,甘海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只有风吹过草甸的沙沙声,和远处牦牛低沉的叫声。
二人踏着落日,沿着来路缓缓而上。金色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草甸的尽头。
肖子枫回头望了一眼——甘海子已在暮色中模糊了轮廓,只有雪山的峰顶还亮着最后一点光。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