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别的小孩儿都撒丫子在外头闹腾，我在家乖乖读书。”
“大了些后，别的小孩儿骑马游京、游山玩水，我还在家中读书。”
“春日里，暖风裹着窗外的千红万紫，沁人心脾，我在家中读书。”
“夏日里，暑气挟着窗外的烈日炎炎，火云如烧，我在家中读书。”
“秋日里，秋意带着窗外的落叶秋实，霜气横秋，我在家中读书。”
“最难搞的还属冬日，冬雪裹着刺骨的冰冷直往皮肉里钻，砚台里的墨放不了多久就得重新用热水温着化开。这样的冬天，我也还在读书。”
“父亲，我该让你满意了吧？”
“十四岁考取秀才，十五岁中举，次年连捷贡士、进士，我应该算是让父亲满意的儿子了吧？”
“为什么你不能满足一次我的愿望呢？”
“我就想任性这一次，我就是想要娶她。”
“从小到大，寒霜酷暑，千鹤姐都陪着我，我喜欢她，我也需要她。”
“我知道父亲的意思，如果正妻之位留着换政治资源，在父亲这样的生意人眼里，是更划算的买卖。”
“可我不是向你证明了么？没有那些东西，我郑森照样可以成功！”
“再者，就算是用生意人的眼光来衡量。没有千鹤姐的话，我走的不会有这么顺利，没有她的话我可能就死在大报恩寺了！”
——没有她的话，你就不会去大报恩寺了！
郑芝龙很想这样怼回去。
但眼下的局面已经在破裂的边缘了，再针锋相对的话只会适得其反。
郑芝龙盯着郑森的眼睛。
执拗、不甘、愤怒、失望……全都拥挤在那少年倔强的眼睛里。
像啊……真像啊……真像以前的我啊。
郑芝龙用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脑海里正在快速地盘算着如何应对，以及如何利益最大化。
“父亲，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生意，总要有些东西高出利益的。”
“我对您很失——”
郑芝龙说：“好，我答应你了，想娶她为妻就娶她为妻吧，明日我早些算算日子。”
郑森顿时傻眼了。
旁边跪着的九条千鹤也是懵懵的眨了眨眼，没太反应过来。
“没听清是吧？没听清那算了。”郑芝龙笑笑。
“听清了，听清了！爹，你答应我了？”郑森赶忙说道，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欣喜。
“这会知道叫爹了？”郑芝龙摇了摇头，嘴角微扬。
“嘿嘿~”郑森挠头傻笑。
“刚才你准备说什么？对我失望？”
“哪能啊，我的意思是……”郑森赶忙改口，但一下想不起来怎么说。
就在这时，旁边的九条千鹤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做了个口型。
郑森立即心领神会：“儿子的意思是，我先前太失礼了，怎么能对爹那样说话。”
郑芝龙假装没看到他们两个人的小动作。
“我其实本来是想收她为义女，让她当你姐姐，好彻底断了你的念想，但怕对你打击太大，就想着还是让你娶她做妾好了。”
“没想到你这混小子还不满足，非要让她做正妻，跟我年轻时的牛脾气一样犟！”
“爹在我心里一直是我的榜样。”郑森笑呵呵地说道。
“嘿，算你小子会说话，都起来吧，别一直跪着，让你母亲瞧见了又要叨叨我了。”
郑森立即拉着九条千鹤起身。
起身的时候两人的视线相触了一瞬，九条千鹤隐秘地向他眨了一下眼睛，郑森则是乐呵呵地咧嘴笑。
如果不是顾忌郑芝龙的话，他们现在应该会开心地抱着对方转圈圈。
“仅此一次啊，千鹤这姑娘我其实倒也放心，你这样宠爱她，她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坏心思，但外面的女人就说不好了啊……”
郑芝龙年轻时做了不少错事，在女人身上栽了很多跟头。
他纳了很多漂亮的女子为妾室，但兜兜转转，最后真正能让他安心的还是起于微末时结识的发妻，郑森的母亲——田川香。
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重蹈覆辙。
为人父者，大多如此，外人看了以为是好为人师，但实际上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再走一遍自己走过的错路罢了。
郑芝龙看着面前站在一起还总是悄悄偷瞄对方的两人，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不少。
罢了罢了，由他去吧。
再想别的法子运作吧，也不是非得要姻亲才能拉拢资源……唉，但还是没有这个方便。
要不去东瀛那边谈贸易条件吧，让九条家把九条千鹤认回去。九条家在东瀛那边也是说得上话的大家族，也算是不小的助力了。
虽然效果差了些，但也勉强够用。
这样做还有个好处就是，万一这边彻底乱了，也能给儿子留个保全的退路。
郑芝龙对现在的明廷其实也不是很放心。
眼下明廷面对的困境远不止农民军和东虏，各地隐隐割据的军阀，西南土司……到处都是漏洞啊。
大争之世，不远了。
“爹放心好了，我只要千鹤姐一人。”
郑芝龙突然笑了起来，但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人嘛，高估自己的定力是常有的事情，等真正遇到诱惑的时候，能坚守本心的又有几人？
“这几天多陪陪你母亲吧，她老是念叨你。之后便早些去南京赴任吧。”
“虽然在南京任职比在顺天府差了些，但对我们来说，反而是个好事啊，毕竟我们的实力都在江南。”
“我会提前找人去打点的，到任后少做多看，少说多问，你的路才刚刚开始啊……”
郑芝龙眼眸深邃地望向门外，远处的屋檐上晴空万里。
……
“又是晴空万里诶，感觉老天都站在知行这一边呢！”林翩翩惊喜道。
陆知行望着远处晴朗的天空，心情舒畅了不少。
他们离开扬州已经有些日子了，按照路程估计，再有个三四天便能抵达洛阳。
乌兰萨仁正在旁边的小溪边饮马，顺带给马儿们喂些草料。
陆知行等人则坐在树荫下休息。
红儿坐在满穗旁边，笑盈盈地说道：“穗姐姐，今晚饿们来演影子戏吧？晴天的晚上很适合影子戏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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