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山被问得愣住了。
他又不是当官的，哪里懂得什么律法。
再说了，在洛阳那地，也基本用不到什么大明律法，福王府的规矩就是王法。
他只好硬着头皮胡乱猜了一个：“按……按律应当抽鞭子。”
陆知行也没指望他能懂明律，冷声道：“按律当杖一百，流三千里。”
明律对人贩子罚得很重，根据情节来判罚。
若是卖给人做妻妾、或者做女儿，则杖一百、劳役三年。
若是卖给人做奴婢，则杖一百，流放三千里。
这个时代的流放也约等于死刑了，甚至比死刑还要折磨人。手铐脚镣都得带上，脖子上还得带沉重的枷，犯人甚至都不一定能活着走到目的地。
张山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喊人把他们抓起来，明日押到府衙里去。”
“嗯，那你呢？”
“啊？我？”张山呆呆地指了一下自己。
我也要被流放吗？
张山赶忙跪在地上，望陆知行的方向挪动了几步，哭嚎起来：“大人冤枉啊！人不是我抓的，我是救她回来的人。”
他趁着靠近陆知行的机会，取下自己腰间的玉佩和拇指上的玛瑙扳指悄悄往陆知行袖口里塞了过去：“小的冤枉啊，还望大人明察！”
陆知行不动声色地将东西收下，淡声道：“最好如此。”
见陆知行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张山的哭声立即止住，抬起头来陪笑道：“嘿嘿，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啊！此事绝非小人所为！”
陆知行没有再理会他，牵起林翩翩的手便要回府。
“御史大人！小的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令尊，明日想设宴向您和令尊赔礼道歉，还请大人赏脸。”
陆知行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家父公务繁忙，再说吧。”
张山还想再争取一下：“小的听闻后日泠音阁和绮罗阁联合举办了一场花魁大赏，清冷素雅的清倌人与妩媚娇俏的红倌人同台献舞，不知大人可感兴趣？”
陆知行脚步一顿，板着脸说道：“我乃圣上钦点御史，岂会去那种风月场所！”
说罢，他拂了拂衣袖，牵着身边的俏丽少女入园而去。
抱琴、满穗、红儿、翠儿紧跟其后，乌兰萨仁则是驾驭着马车走向宅邸侧门。
张山若有所思地看着跟在陆知行身后的那些莺莺燕燕的身影。
每一个女孩子都堪称绝色，或是清冷秀丽，或是温婉可人；或是英姿飒爽，或是可爱娇俏……
看来吴长史信中所说的
张山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忽然明悟了。
先前陆御史拒绝他的时候说的是“岂会去那种风月场所”，但没有说他不喜欢漂亮姑娘。
而且走的时候，他还拂了一下衣袖。
这个动作在洛阳那边的官场里是有讨要好处的隐喻的。
难道是在暗示他把花魁买下来直接送到他府上去？
……
采薇园，主院。
“连雁小姐，你回来了呀！”鹂儿俏生生地站在门口，刚想冲上去抱住苏连雁，但又见到了陆知行和林翩翩，生生止住动作，向两人躬身道，“鹂儿见过陆公子、见过林小姐。”
“好久不见，鹂儿。”陆知行微笑道。
林翩翩也看向鹂儿，欣喜道：“哇！几个月不见，鹂儿又长高了好多诶！”
鹂儿笑得更加腼腆了：“哎嘿嘿~托陆公子的福，府上的伙食很好，比先前在泠音阁吃的好多了！”
这几个月是鹂儿记事以来过得最轻松的几个月了。
除了有些想念苏连雁之外，基本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白天的时候照顾张神医，陪他出去问诊，还能顺便学到许多基础的药理知识，跟着神医大半年，鹂儿能认得不少药材了。
抓药、煎药、制作药膏等，大部分都是张神医在旁边说，然后鹂儿动手做的。
鹂儿还蛮喜欢做这些事情的，她觉得草药的味道很好闻。
鹂儿还喜欢养花，先前陆知行便在跨院里划了一块地给她，让她自由发挥。
闲来无事的时候，鹂儿就会种种花。
跟着张神医大半年，鹂儿发现好多漂亮的花都能入药。
在采薇园，没有繁重的杂务，也没有每天都要学习的侍女课程，更不用去面对那些麻烦的客人。
鹂儿可喜欢在采薇园的生活了。
苏连雁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走向鹂儿，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大半年不见，鹂儿都要长成大姑娘了呀。”苏连雁柔声道。
鹂儿俏脸微红，单手抱着自己另一只胳膊的软肉，微微垂着脑袋：“这里伙食太好了……不小心长胖了一点点……”
苏连雁唇角微扬：“那不是胖，是正常的现象，女孩子到了年纪腰胯和胸部都会发育得比其他部位丰盈一些。”
陆知行在一旁听着有些窘迫：“连雁姐，你们先聊，我和翩翩先回房间了。”
苏连雁微微转身，抬眸看向陆知行，眸光婉转，眉间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了然：“公子不是外人，不必害羞。知道这些也有好处，将来公子与翩翩有了女儿，也能用得上。”
林翩翩“嘿嘿”一笑：“连雁姐，这些东西你还真不一定有知行了解呢，他教了我好多姿势——”
由于她的嘴巴被陆知行忽然捂住，“知识”两个字的音模糊成了“姿势”。
“连、连雁姐，翩翩困了，都开始说梦话了，我先带她回房间。”陆知行抱起林翩翩就往主房跑，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连雁姐晚安！
鹂儿歪了歪脑袋，好奇地看着陆知行一溜烟就跑了好远的背影：“唔！公子跑得好快啊……这么急干嘛？”
苏连雁则是掩嘴轻笑，没有回答鹂儿的问题，只是看着抱着林翩翩落荒而逃的陆知行说道：“公子、翩翩，晚安。”
鹂儿轻轻挽上苏连雁的手臂，惊讶道：“连雁小姐，你瘦了好多啊！”
“哎……在京师忙着盯防&疫病，好些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连雁小姐好厉害！对了，昨天张神医还提起你了，说是那个患者病得很典型，要给你好好讲讲。我都完整记下了全部过程，明天拿给你看。”
“有鹂儿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