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询问：“现在大难当头，你们有什么好建议？”
周围那几名护卫统领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他们本来就是找大当家拿主意、求活路的。
结果倒好，这烫手的山芋在半空转了一圈，大当家一转手，又结结实实砸回了他们自个儿的脸上！
几名护卫统领心里暗暗骂娘。
老子要是知道怎么对付那个怪物，老子还用得着在这听你咳嗽？
老子早他娘的去当大首领了！
当老大的职责，不就是在大伙儿走投无路的时候拿主意、平事儿的吗？
怎么现在反倒问起他们这帮当跟班的了？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脚底下的板子还在隐隐发颤，底下那随时可能冲出来的杀神就像是悬在所有人脖颈子上的鬼头刀。
面对王知那双死死逼视过来的浑浊眼睛，带头的护卫统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其余的人更是缩着脖子，眼神闪躲。
下一刻。
围在王知跟前的几十号海寇，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个个摇头。
“一个个都摇头做什么？”王知急得抬手在护栏上重重拍了一记，掌心震得发麻。
他喉咙里扯着破风箱似的喘息，枯瘦的脖颈上几根青筋鼓得老高。“老夫养你们这帮人是吃白饭的？”
“平时准备出去打仗的时候，一个个嗷嗷叫唤的出点子，到了这会儿，全成哑巴了？”
面对王知的厉声喝问，聚在周围的几个护卫统领全都低下了脑袋。
没一个人敢正视他的脸。
有人悄悄挪动脚步往后缩，有人干脆把脸侧向漆黑的海面，假装在观察四周的风浪。
整块甲板斜得厉害，海风刮在身上湿漉漉的，灌得人耳朵生疼。
王知看着这群平日里装得多能耐，关键时刻哑巴的亲信，气得胸口猛然一阵抽痛。“咳咳咳！咳……噗！”
他弯下腰，扯开嗓子猛烈咳嗽起来。
一口带着腥甜的黑血顺着指缝溢出，直接滴在了脚下的甲板上。
旁边的护卫统领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双手虚扶着，嘴里慌忙喊道：“大当家！您消消气，身子要紧啊！”
“消气？老子要是再消气，命都特么的没了！”
王知一把甩开他的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嘴角。
他红着一双充血的三角眼，扫视着面前这几十张惊恐的面孔。“都给老子听好了！”
“要是现在拿不出一个活命的主意，等底下那个杀神把门板拆了杀上来，在场的所有人，有几个能活着？”
这番话从王知嘴里吼出来，声音沙哑又尖利，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绝望。
跟着他从底下逃上来的十几个海寇，听完更是吓得浑身直哆嗦，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家伙，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然而，原本一直留在甲板上的那批海寇，脸上的神色却完全不一样。
他们一直在上面吹风看热闹，既没亲眼看见李承泽在水下凿船，更没见识过生活舱里那场血肉横飞的单方面屠杀。
在他们的脑子里，底下就算真闹了乱子，顶多也就是钻进来几个凶悍的水鬼。
一个站在后排、手里拎着两把分水短斧的壮汉终于忍不住了。
他跨出半步，扯着粗嗓门大声嚷嚷起来：“老大！”
“他就一个人！”
“咱们甲板上站着六十多号带刀带枪的弟兄，就算一人吐一口唾沫，也该把他淹死了！”
“什么杀神不杀神的，大家伙儿全围上去，乱刀齐下，当场就把他剁成肉馅了，他算个球啊？”
壮汉这一嗓子吼出来，甲板上好几个没下去过的年轻水手也跟着附和。“就是啊大当家，咱们人多势众，怕他作甚？”
“咱们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哪有被一个人吓破胆的道理？”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喊着，试图找回点面子。
王知停下了咳嗽，缓缓转过头去。
他的面孔在跳动的火把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慢慢抬起干枯的手指，越过众人，直接点在了那个拎着双斧的壮汉鼻子上。
“你很有种。”王知声音放得很低。“既然你觉得他算个球，行啊。”
“等会儿他出来，你第一个冲上去。”
“老夫亲自在这看着，看你怎么把他剁成肉馅。”
“去，现在就站到舱门边上去候着！”
壮汉整个人当场僵住。
原本张狂的神色直接冻结在脸上，手里的两把分水短斧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喉结狠狠动了一下，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吃瘪了。
大当家王知当场把他的话头顶回去，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壮汉心里暗暗泛起了嘀咕。
至于吗？
不就是个落水的细作吗？难道真长了三头六臂，成了海里跳出来的夜叉不成？
几十个刀头舔血的汉子，竟然被一个人吓得连还手的胆子都没了？
可壮汉心里虽然这么想，碍于王知的威严，倒也不敢顶嘴。
王知冷冷地刮了他一眼，没再搭理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整片甲板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在倾斜船壳上的闷响。
没人敢接话，也没人敢逞能。
王知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喉咙里翻滚的血气，哑着嗓子下令：“行了，别在那傻站着了。”
“全都给老子撤开，到边边去！”
听到这话，几十名海寇如蒙大赦。
围在前面的护卫统领连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架着王知，踩着湿滑倾斜的木板，一路退向了靠近船头右侧的船舷边上。
其余的海寇也慌慌张张跟在后头，生怕落后半步。
王知趴在坚硬的船舷护栏上，冷风夹杂着咸涩的海水迎面扑来。
他抬起头，眺望着远处的海面。
天色黑得像墨汁一样。
在距离大船约莫四五里外的海面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冲天的红光。
那是早先被李承泽放火点燃的黑龙岛接应船，火势越来越猛，把半边夜空都烧成了暗红色。
可在他们这艘大船的四周，却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漆黑与翻滚的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