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王丰飘已经翻到了另一页。
“殿下,王汝诚平生最喜欢收集奇珍异宝。臣查过账册,他家里许多东西都是摆件,不能直接算成现银。”
“若想彻底清点,得找来鉴宝的行家,再把东西送到各处铺子变卖。”
李承泽把梨核放在盘中。“这些不急,慢慢卖。”
“明白。”
“暗产查得怎么样了?”提到这个,王丰飘的脸垮了下来。“还在加大力度审问。”
“锦衣卫现在人手有些不足,王家暗中经营多年,查出来的账面资产只是摆在外面的东西,真正藏起来的产业,恐怕还在后面。”
“郭统领已经调了三千皇城护卫军过来,配合锦衣卫审问。”
李承泽点头,然后靠着椅子。“继续审。”
“把王家所有产业查清楚,看看他们天天哭穷,实际上有多富裕。”
“是。”王丰飘应下,又翻了翻账册。“殿下,其他的要不要现在汇报?”
李承泽看了眼台边还跪着的王玉容,又扫了一圈坐满大堂的客人。“回府再汇报。”
“臣明白。”王丰飘合上账册,朝身后的锦衣卫招手。“把东西先送回去,别堵在这里。”
几名锦衣卫立即抬起木箱离开。
大堂里的人还在讨论太祖遗物。
王玉容跪在舞台边,听见那些话后,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虽然被打入教坊司,脑子却没有糊涂。
太祖遗物落入王家,父亲原本没参与王汝安的谋逆之罪,这一查,基本也差不多了。
她抬起头,想朝李承泽看去。
李承泽却已经起身。“走了。”
教坊司大使赶紧迎上来。“殿下,这……”
“她继续跪着。”
李承泽指了指王玉容。“三个时辰少一个时辰都不行。”
“是。”
李承泽带着锦衣卫离开教坊司。
二楼包间里,皇帝等他走远,才站起身。“回宫。”
曹伴伴和郭寻连忙跟上。
……
北镇抚司。
牢狱已经搭建完成。
参与谋逆的王家人、卢家人,还有被抓的官员,全都关在里面。陈王李承弼与刑部尚书王汝诚被安排在同一间牢房,旁边还关着几名王府下人。
皇城护卫军抬着一大桶饭菜走来。
牢门打开后,军士拿着木勺,一份一份打进粗碗里。
今天的饭菜里有青菜,还有几块肥肉。
下人赶紧接过碗,端到陈王和王汝诚身边。
“大人,今日伙食还算不错,有菜有肉。”
王汝诚盘腿坐着,接过饭碗,皱着眉。“才几天,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
下人苦着脸。“这三天都没吃饱,实在饿得难受。”
“牢里的饭本来就少,前两顿送来的还全是稀粥,里面连几粒米都找不到,今天可是米饭,还有菜有肉的。”
尚书王汝诚拿起一块肉,慢慢嚼了起来。
他吃得不快,动作也算稳当。
可饭送进嘴里以后,没过多久,半碗饭便见了底。
旁边的陈王仍坐着没动。
尚书王汝诚抬头。“弼儿还不吃饭?”
李承弼靠着墙,脸色比前几日更加难看。“我不饿。”
“这时候还讲什么饿不饿?”
“没胃口。”
尚书王汝诚把碗放到膝上。“弼儿是在想陛下会怎么处置?”
李承弼抬起脸。“对,外祖父,您说,父皇会不会赐死我?”
牢房里安静了片刻。
一名下人握着饭碗,连咽唾沫都不敢太大声。
尚书王汝诚夹起一根青菜。“想这些没用。”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最后怎么判,全由陛下决定。咱们坐在这里猜,也猜不出结果。”
“先吃饱饭再说吧。”
李承弼盯着那碗饭。“外祖父倒是好胃口。”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尚书王汝诚把肉咽下去。“刀架在脖子上,也得先把饭吃完。饿着肚子等死,未免太亏。”
李承弼的手指动了一下。
尚书王汝诚又夹了块肉。“再说,陛下若要杀你,早就下旨了。一直关着,说明事情还没查完。”
“也许父皇在等证据。”
“也许在等人供出更多东西。”
陈王李承弼的脸色沉了下去。
尚书王汝诚停住筷子。“弼儿,您现在担心也没用。若还有力气,不如想想北镇抚司的人会问什么,待会儿怎么答。”
陈王低头看着饭菜,过了好一会,还是没有伸手。“我没胃口。”
尚书王汝诚没有再劝。
李承弼把饭碗往旁边推了推。“你们吃吧。”
几名下人互相看了一眼。“殿下,这……”
“赏你们了。”
话音刚落,七八个下人立刻冲了过来。
“给我留点!”
“别抢肉!”
“这是我的!”
几双手同时伸进饭碗里,抢得满地都是饭粒。
有个人刚拿到一块肉,旁边的人便扑过去夺。
“你已经拿两块了!”
“我三天没吃肉!”
“谁不是三天没吃!”
陈王嫌弃地往后坐了一个身位,他坐在墙边,静静看着牢门外的人打饭。
一桶米饭送进来,很快被抢得干干净净。
没过多久,第二桶又送了进来。
牢房里的下人捧着碗,连饭粒都不舍得剩下。有人吃得太急,噎得直拍胸口,旁边的人赶紧递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你说这北镇抚司牢房建好以后,第一餐伙食是真不错啊。”
“可不是嘛,前几天还是稀粥,今日竟然有米饭和肥肉。”
“这饭菜该不会是断头饭吧?”
牢房里安静了片刻。
有人端着饭碗,满不在乎地抬起头。“断头饭也吃,饿了三天,今天就是死,也得当个饱死鬼!”
旁边的人马上附和。
“对,先吃饱再说。”
“吃完再上路,省得到了下面还饿肚子。”
几名皇城护卫军站在牢门外,听着里面的议论,脸色逐渐变得古怪。
一名军士拎着空桶准备离开,牢房里立刻有人冲他喊。
“差爷,再来一点呗?”
那名军士回头瞪了他一眼。
“滚滚滚!”
“你都吃两份了,其他人也要怎么办?”
“我还没吃饱呢!”
“没吃饱也忍着,后面还有十几间牢房,人人都像你这么吃,饭桶都不够用。”
军士推着木桶离开。
牢房里的人也没再喊。
他们端着碗,埋头将最后几粒米扒进嘴里。
尚书王汝诚坐在角落,吃得比旁人慢许多,哪怕很饿也保持着世家之主的从容。他放下碗,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半个时辰后,牢房里的吵闹声渐渐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