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伴伴没回答,他重新朝李承泽拱了拱手。“殿下,陛下的口谕已经传到,您怎么看?”
李承泽提着方天画戟走到陈王面前。
陈王还坐在地上,额头上的血已经流到鼻梁。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七弟,我……”
李承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王整个人绷紧,连大气都不敢喘。“既然父皇开口了,我便留你一条命。”
陈王肩膀松了一半。“谢……”
“先别谢。”李承泽打断他,抬手指了指王贵妃。“刚才我给你两条路,你不选,现在那老登替你选了。”
陈王的脸再次僵住。
王贵妃也意识到了什么,连着往后退了几步。“李承泽,你想干什么?”
李承泽又拍了拍陈王肩膀。“那就让你娘受尽苦头再死吧。”
陈王呆坐在原地,王贵妃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
李承泽突然冲她笑了一下,俯身靠近几分。“好好享受一下在人间的苦楚吧。”
王贵妃身体发颤。
她先前听见那些夹棍、拶子、烙铁,还能寄希望于皇帝赶到。如今皇帝派曹伴伴传来口谕,却只保陈王。
她连最后一条退路也没了,完了,全都完了。
“承弼!”王贵妃转身扑向陈王。“你快替母妃求情,母妃生你养你,你不能看着他们把母妃送进刑房!”
陈王往前伸了一下手,指尖还没碰到她,又慢慢收了回来。
若能痛快死去,确实会少受许多罪,可让他亲口选,他还是讲不出来。
李承泽没再等,提起方天画戟,转身朝外走,戟尾拖过几块碎石,发出几声摩擦。
曹伴伴看着他的背影,悄悄吐了口气。
靖安王肯给皇帝这个面子,陈王的命算是保住了。至于王贵妃,谋逆证据齐全,谁也救不了。
曹伴伴抬起手。“来人,将陈王殿下和贵妃娘娘带走,等候陛下发落!”
郭寻立即朝身后的皇城护卫军摆手,十几名军士上前,先把陈王从地上架起来,又去拉王贵妃。
王贵妃拼命挣扎,伸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刀,胡乱挥砍。
几名皇城护卫军刚要靠近,王贵妃便举刀乱劈。“滚开,谁敢碰本宫,本宫杀了他!”
军士不敢真伤她,只能往两侧退。
王贵妃握紧断刀,披头散发地站在尸体旁。她转了一圈,忽然看见已经走出几步的李承泽。
方才发生的一切全冒了出来。
王汝安死了。
五千叛军散了。
太原王氏谋划多日的大事,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
她也要被押入刑房,受完刑再去菜市口砍头。
全是因为李承泽还活着!
王贵妃抬刀指向他的后背,声音越喊越尖。
“都是你害的!”
“李承泽,全是你害的!”
李承泽静静的看着他。
王贵妃见他没有回应,反倒更疯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死?”
“你要是死在晋国公府,我们早就成功了!承弼现在已经是皇帝,本宫便是太后,谁还敢动太原王氏?”
“都怪你,你中了穿胸箭,凭什么还能活着?”
陈王跪在不远处,听到这些话,急得伸手去拉她。“母妃,你别讲了!”
王贵妃一脚踢开他的手。“闭嘴,你也是废物!身为贵种,却连个贱婢所生的李承泽都怕!”
所有人的眉头一挑。
陈王也吓得不轻,回头看了一眼李承泽。“母妃,咱们已经输了,不要再挣扎了!”
“输了?”王贵妃喘着粗气,突然笑了起来。“本宫没有输,只要杀了他,事情便还有转机!”
她重新盯住李承泽。
“李承泽,你一个贱婢所生的儿子,凭什么出人头地?”
“承弼身为贵妃之子,他身后还有太原王氏,你的身份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李承泽眼睛微咪,他将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放,沉重的戟尾陷进石板,戟杆斜立在那里。
王贵妃握刀的手抖得厉害,嘴上仍旧不停。
“你娘以前见了本宫,连头都不敢抬!”
“她生出来的贱种,怎么能压在本宫儿子头上?”
“本宫杀了你!”
“只要你死了,承弼就还有机会!”
王贵妃举起刀,直奔李承泽劈去。
附近的锦衣卫刚要拔刀,李承泽抬手拦住他们。
他站在原地,眯起眼睛,看着王贵妃一路冲来。
陈王猛地抬头。“母妃,不要!”
王贵妃已经冲到了李承泽面前。
刀锋迎头落下。
下一刻,李承泽脚下一动,整个人贴近刀锋。
他的双手交错着拍出。
铛!
两只手掌同时打在刀身两侧,刀身当场断成三段。
最前端旋转着落到几步外,中间一截砸在石板上,王贵妃手里只剩下一截刀柄。
长街上的人全愣住了。
曹伴伴刚跑过来,脚步也停了一下。
那可是军中制式长刀,非常坚硬,李承泽竟用两只手把刀拍断了?
王贵妃低头看着手里的刀柄,脑中一片混乱。
断了?
怎么会断?
她甚至没看清李承泽的动作。
等她再次抬头,李承泽已经到了面前,他脸上带着暴风雨前最后的微笑。“四哥用以前出城的恩情,跪着求我,叫我别杀你。”
“我都打算把你送去受审了,看来,你是自己找死啊。”
王贵妃想往后退,可才挪动半步,脖颈便被一只手掐住。
李承泽单手将她提得脚尖离地,王贵妃扔掉刀柄,两只手拼命掰他的手指,脸很快涨红。
李承泽看着她。“你刚才说什么,我是贱婢所生的儿子?”
王贵妃喘不上气,仍旧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有……有种……”
“你就杀了我……”
“笑话。”李承泽巴掌已经落下。
啪!
她脑袋猛地偏向一边,几颗牙混着血落在地上。
第二巴掌紧接着打了回来。
啪!
王贵妃整个人被掐着抽,毫无还手之力。
她嘴里的牙几乎全掉了,血顺着下巴不断往下淌。
李承泽甩了甩手,王贵妃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脖子,不断的咳嗽,喷出来的全都是牙龈血。
“杀了你,便宜你了。”李承泽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说我娘是贱婢,还说我是贱种,行,现在咱们看看,到底谁贱。”
他抬头看向周围的锦衣卫。“来人!”
十几名锦衣卫立即上前。“属下在!”
李承泽指向王贵妃。“绑起来,送教坊司,先把名字、籍贯、出身全登记清楚,从今日起,削去贵妃封号,剥离皇家身份,录入贱籍。”
“等谋逆案行刑那天,再从教坊司拉到菜市口砍了,带走!”
锦衣卫听得都愣了一下。
教坊司?
王贵妃可是皇帝的妃子,也是陈王生母。
哪怕犯了谋逆大罪,通常也是赐死,轻点都是打入冷宫,基本都有体面。
送进教坊司,历朝历代以来都没有过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