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弥山的秃驴们总算干了点人事。”
她把符纸捏碎,任由点点金光飘散在晨风里。
“佛门内部的正派长老在最后关头选择清算,把渗透进去的妖孽全给超度了。”
这场压在整个修仙界头顶的至暗时刻总算熬了过去。
几个外门弟子合力把一块坍塌的汉白玉石板抬开。
谢怀被人搀扶着走到后山一棵被雷劈成两半的古松底下。
他顺势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扯开残破的衣襟吐出一口浊气。
此时他身上连一块好皮都找不出来,纵横交错的伤口往外渗着骇人的血水。
裴稻青连滚带爬地扑到谢怀身边双膝跪地。
她哆嗦着手在储物袋里翻找金疮药。
药粉刚撒上去就被涌出来的鲜血冲散。
裴稻青眼眶一红,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谢怀满是伤痕的锁骨上。
她手忙脚乱地用袖口去擦拭那些血水,越擦却把谢怀的衣服染得越红。
谢怀倒吸了一口冷气。
“裴大掌教轻点折腾我这把老骨头。”
裴稻青吸了吸鼻子。
“谢师兄你少说话,我这就催动两情剑帮你把经脉里的淤血逼出来。”
谢怀一把按住她正要结印的手腕。
“你要是再敢往我身体里灌那种滚烫的道力,明年的今天你们就可以集体来我的坟头拔草了。”
陆晴明半跪在另一侧的泥坑里,伸手攥住谢怀垂在身侧的左手。
她的嘴唇因为灵力透支白得毫无血色。
这姑娘紧紧抿着嘴不发一言,眼角憋得通红。
平日里那股谁也不服的骄纵劲儿全都不见了踪影。
谢怀反手捏了捏陆晴明的掌心。
“陆大小姐这副怨妇模样要是传出去,你那剑仙的威名怕是要跌进泥沟里。”
陆晴明咬住下嘴唇。
“本姑娘才懒得管什么威名,你今天要是敢死在这里,我做鬼天天半夜去掀你的棺材板。”
秦衣站在三个人的身后,靠着一块焦黑的石头稳住身形。
她看着眼前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轻轻叹了一口气。
谢怀仰着头看向头顶枝叶稀疏的松树冠。
几缕金色的阳光穿过缝隙落在他沾满血污的侧脸上。
他扯着嘴角笑出声来。
“活着真好。”
这四个字砸进周围的空气里。
裴稻青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谢怀的颈窝里放声大哭。
陆晴明把脸偏到一边,肩膀一抖一抖地开始抽泣。
连一向沉稳的秦衣也跟着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谢怀被裴稻青的眼泪糊了半边脖子,只能无奈地拍着她的后背。
“我都说了阎王爷收不起我这号人物,你们怎么还要在这给我开追悼会。”
裴稻青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谁给你开追悼会,我这是被风沙迷了眼睛。”
谢怀用沾着血的手指刮了一下裴稻青的鼻尖。
“这借口找得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掌教大人还是多去进修一下撒谎的艺术吧。”
陆晴明伸手在谢怀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
“你这个满肚子坏水的混蛋还敢贫嘴,刚才是谁逞英雄要去跟天人境的怪物硬碰硬。”
谢怀疼得龇牙咧嘴,倒抽冷气的声音在古松下显得格外响亮。
“谋杀亲夫啊,你们这是打算在我伤口上撒盐腌咸肉呢。”
【提示:裴稻青好感度提升至满值。】
【提示:陆晴明好感度已达上限。】
两串蓝色的提示音在谢怀的视网膜边缘滚动。
谢怀无视了系统面板,把目光落在秦衣身上。
秦衣走上前一步,把手里仅剩的一枚护心丹塞进谢怀嘴里。
“这药能吊住你半条命,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谢怀把那颗苦涩的药丸咽进肚子里。
“多谢秦师姐救命之恩,等我养好了伤一定给你立个长生牌位。”
秦衣翻了个白眼。
“你那牌位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可受不起你这份大礼。”
四个人围在古松下,听着周遭传来的劫后余生的哭喊与欢笑。
远处天边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给乾空山披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纱。
几个受了轻伤的外门弟子端着热腾腾的灵药汤走了过来。
这药汤里加了能快速恢复体力的红景天,味道刺鼻却能让人精神一振。
谢怀端起那个缺了角的破旧瓷碗,顾不上烫嘴直接灌下一大半。
他把剩下的半碗递给裴稻青。
“别只顾着哭丧,赶紧喝两口回回血。”
裴稻青用袖口胡乱抹干脸颊,捧着瓷碗小口抿着。
陆晴明抢过裴稻青手里的碗,仰着脖子把最后一点药渣也喝得精光。
“你们两个人推来让去的干什么,本姑娘都快渴死在这里了。”
谢怀靠在树干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
“道门这护山大阵算是彻底报废了,修房子这笔钱得找谁报销去。”
秦衣指了指满地残骸的阵台。
“掌门师伯闭关被强行打断,这会儿还昏迷不醒呢,你要报销只能去地下找大长老了。”
提到大长老玄真子,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如果不是那个老头子舍命自爆拖延了时间,他们根本撑不到现在。
谢怀从地上抓起一把掺着黑灰的泥土。
“老头子走得轰轰烈烈,这乾空山上到处都是他的骨灰。”
他松开手指,任由那些泥土随风散落。
“以后我们在这山上不管走到哪,估计都能踩到他。”
陆晴明没好气地踢了谢怀的鞋底一脚。
“这种时候你少说两句丧气话行不行。”
谢怀双手垫在脑后,摆出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这哪是丧气话,这叫落叶归根懂不懂。”
裴稻青小心翼翼地把谢怀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
“谢师兄你少惹陆师姐生气了,我们扶你回去休息吧。”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着后山还未坍塌的偏殿走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忙着清理战场的弟子。
他们看到谢怀走过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弯腰行礼。
今天那一记惊天动地的剑光,已经彻底烙进了这些人的记忆深处。
谢怀受不了这种夹道欢迎的阵仗,只能低着头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