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西娅慢吞吞地从福山浩也身上滑下来,仿佛一条慵懒的蟒蛇。“好啦!我们都别兜圈子了,直说吧,艾森耗威尔司令对阁下研究的项目很感兴趣。”
“项目?什么项目?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还在装傻,阁下明知道七三幺是专门研制细菌武器的部门,特意混进来偷偷搞你的基因研究。这一点,恐怕连你的顶头上司石川大佐也被蒙在鼓里吧!”
福山浩也一怔,以一种被捉了脏又极力掩饰的口吻否认道:“你在说什么?哪有那回事?”
辛西娅阴冷一笑,细长的手指探进高挽的发卷,从发窝里缓缓揪出一根东西。
福山浩也的双眼越睁越大。
“你……这?怎么回事?这个怎么会在你手上?”
激动使得他声调尖亢,仿佛换了个人。
那是一支看上去十分普通的玻璃试管,实际上比一般试管的试管壁要厚三倍,材质强度也要比普通玻璃强得多。管口塞着橡木塞子,里面装有透明液体,管身贴着一枚只有指甲盖儿大小的标签,标签上手写着一个英文字母和一个阿拉伯数字“S3”。
“窃贼!强盗!”
福山浩也突然失态,扑上去抢夺那根试管。辛西娅灵巧闪身,福山浩也扑了个空。
辛西娅晃弄着试管,就像晃弄逗狗的骨头。
“别费劲了,你抢走也没用,我们还有备份。”
“无耻!”福山浩也恨恨地骂着,“你们把沃森教授怎么了?”
“放心,他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了,这会儿,正躺在波多黎各女人的奶艾子里,享受巴伦纳斯的海风呢。”
“胡说!一派胡言!教授不是那种人,绝不可能!”
福山浩也情绪越发激动,他宁愿相信沃森教授遭绑架、被殴打、被施以酷刑,也不愿相信这位令他敬仰的恩师会因金钱而变节。
“如果你也肯合作,我保证你得到的比沃森教授更多。”
“做梦!痴心妄想!”福山浩也态度决绝地咆哮。
辛西娅则始终显得那么的松弛,那么的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慵懒。这种态度分明就是一个老猎手对待落入陷阱中的猎物的态度。即使陷坑中的猎物再怎么向猎人发出咆哮,猎人脸上始终挂着那种胜券在握的轻蔑微笑,令福山浩也极度讨厌,也极度不安的微笑。
“福山君,你要明白,你和我们合作,好处可不仅仅是金钱方面的。以艾森耗威尔将军的影响力,调动全美有关方面专家配合你,都不成问题,资源互补对你的研究只能有好处。”
“我说过了!你们是痴心妄想!”
辛西娅突然收起笑容,冰霜瞬间爬上她的脸,声音也像从冰窟窿里透出来的。
“如果石川大佐知晓此事,会怎么样呢?”
“会怎么样呢”五个字,一个字比一个字加重,一个字比一个字狠。
打蛇打七寸,噎人噎喉咙,福山浩也张了张嘴,终于没能发出声音。但他并不打算就犯,他知道,即使沃森教授真的变节,真的毫无保留的全部交代了出来,也不足以影响全局,因为福山浩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向沃森教授托底。眼下最大的威胁来自于石川大佐,按照福山浩也对此人的了解,这件事一旦被他知道,他绝对会将成果据为己有。因此只能先假意答应合作,稳住辛西娅。
辛西娅似乎早就猜到他会这样做,以一种洞穿人心的目光逼视着他。
“既然是合作,就应该拿出十足的诚意。对了福山君,忘了告诉你,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将军已经盛情邀请静子小姐前往洛杉矶做客。”辛西娅看了看腕表继续道:“这个时间差不多快下飞机了吧。”
“什么?你们……你们……简直太过分了!”福山浩也因为愤怒而颤抖,他怒指着辛西娅吼道:“我妻子怀有身孕,万一有个闪失,我……我和你们拼命。”
“放心,将军会安排全美最好的妇产科医生悉心照料静子小姐。只要我们的合作顺利,我保她们母子平安。”
意识到已经没有任何退路的福山浩也,颓然瘫坐在椅子上。
“好吧!但我有两个条件。”
“请讲。”
“第一,我要沃森教授过来协助我一起研究标本。”
“没问题,即便你要求更多专家配合你,都完全不是问题。”辛西娅答应的十分爽快。
“不需要。第二,我要见妻子一面。”
这一次辛西娅没有那么痛快答应,而是考虑了一会儿。
“这个我需要向上级请示,如果上级批准,见面地点要由我们来定。还有其它需求吗?”
“最好是有樱花的地方。”
“那好,既然公事谈完了,接下来是不是可以谈谈我们之间的私事了?”
辛西娅又恢复到之前的媚态。
“我们?私事?”
“我是一名特工,但我首先是个女人。”辛西娅用指尖游走。
“不,不行……”福山浩也紧张地回答,他的语气并不十分坚决。说实话,但凡见过这个女人的生理正常的男人,都难免产生邪念。
辛西娅听出了他的不坚定,继续媚语如丝地蛊惑道:“贵夫人十月怀胎,一定很难熬吧?”
雨过天晴,阳光初露,还很含蓄。花瓣上的水珠儿滚落花蕊,这样的水珠儿最甜美,带着花瓣的香,含着花粉的甜,淡淡雅雅不腻人。要想品尝到这样的好水,就要赶在阳光强烈之前,否则就干涸了。
刚下过雨,树干湿滑。蜗牛的腿脚本身就慢,背上又背了另外一只蜗牛,爬起来就更加吃力了。咬紧牙关加紧爬!有人说蜗牛没牙,那就咬紧嘴唇,没牙怎么咬?有人说蜗牛牙最多,不管了,反正就是咬紧嘴唇加紧爬,为了饱喝一顿鲜甜的好水,这是公蜗牛对母蜗牛的承诺。
“皇天不负苦心人”,并不绝对,这一次皇天就负了苦心人。这一次公蜗牛选错了树,这颗树的树干特别长,也就是说,从树根到达第一簇花的路途特别漫长。虽然公蜗牛意志坚定,不抛弃不放弃,但当它背着它爬上第一片花瓣的时候,还是晚了,水干了,看来有时候选择比坚持更重要。母蜗牛没有埋怨,它体谅老公的累,但公蜗牛还是听到后背传来轻轻一声叹息,母蜗牛也感觉到了公蜗牛的沮丧。
起风了。
“老公,你带我飞吧。”
母蜗牛想让公蜗牛打起精神。
公蜗牛看见漫天飘飞的花瓣,瞬间明白了母蜗牛的意思。它不再无精打采,背起母蜗牛,爬上一枚看起来比较松动的花瓣。
等风来,
风来了。
带着花瓣,带着它们,悠荡,像摇篮,旋转,像华尔兹……此时花瓣化身飞毯。它们不是鸟儿,同样体会到鸟儿的快乐。降落在哪儿已经不重要,没喝到水已经不重要。
一只大手托住花瓣,一双巨大的眼睛发现了它们,在那双眼睛里,它们读不到危险,读到的只有怅然。对视过后,那只大手托着它们,连同花瓣,轻轻放入树根下的草丛里,落叶归根,落花归根。
青阶浮薄雾
轻风扬红雪
粉瓣仙仙落
漫山飞仙子
彩蝶羞无踪
白蝶追舞忙
不忍踩花毯
入土土生香
真想不到,故乡之外还能见到如此烂漫的樱花。
“学长!”
是静子的声音,只有她一直这样唤他。
福山浩也寻声回头,静子出现在山阶转角,她正提着裙摆急切地向他小跑过来。
“别跑,静子,别跑,当心……”
福山浩也也向静子跑去,两人相拥在花雨中。这场景几乎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也是半山坡的樱花林,也是漫天的樱花雨,也是浅浅淡淡的甜香。和六年前不同,这次二人中间有了“隔阂”,“爱的隔阂”,更是爱的融合。
两人相拥无语,三颗心脏跳动在一起,语言显得多余。
“抱歉,多美的环境,多温馨的画面,实在不忍打搅,但不得不提醒一句,二位只有一刻钟的温存时间,美军运输机等不了太久,二位请继续。”
辛西娅鬼一样露了一面,又鬼一样隐入林中。如果细听,各个方位都有悉索声响,福山浩也知道,四周全都埋伏着他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