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老太太嘴角耷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失落。
“等等...呕...不是您...呕...我吐真不是因为您做的饭难吃，呕...”
钟志成余光扫见老太太沉下来的嘴角，人都闹麻了。
“那你这是？”
“可能是......我怀孕了。”钟志成说。
坐在对面的钟鱼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为了讨长辈欢心，这种话也能张嘴就来？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家老父亲竖了个中指。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他强烈谴责这种毫无底线的拍马屁行为。
正想着，就看见钟志成夹起一块鸡翅丢进了他的碗里。
“来，儿砸，你也尝尝看，”
钟志成笑得格外慈祥，“创新菜，别辜负了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钟鱼人麻了。
坑儿子果然是老钟家的祖传技能，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钟鱼深吸了一口气，已经开始盘算，等以后钟志成老了躺在病床上，自己要怎么优雅地假装不小心拔掉他的氧气管......
许老太太的的厨艺，蓝色红烧肉，钟鱼是吃过的。
算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抄起筷子，夹起煤炭......哦不，是鸡翅。
“怎么样怎么样？”许老太太急切地追问。
“这鸡翅，怎么说呢......”
钟鱼放下筷子，神情严肃地点评，“吃了我都舍不得死。”
许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
“哎呀！小钟这个评价可真高啊！看来味道真不错！”
钟鱼也跟着笑，语气波澜不惊：“我说的全都是实话。”
这个回答，有两种不同的解读方式。
许老太太听在耳朵里，以为这是钟鱼在夸赞她的厨艺天下无双。
但钟鱼想表达的意思其实是：这玩意儿吃完之后，他都不敢死了。生怕闭眼之后脑内走马灯回放，还得被迫再吃上一遍。
......
大家一边吃着宋琳秀做的一桌好菜，一边东拉西扯。
谈天说地，话题慢慢扯到了年轻时候的陈年旧事
“......对了，”
钟鱼慢条斯理地嚼着乔清雾给他剥的虾，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个事情我从小就好奇，一直忘了问。”
“什么？”
钟鱼放下筷子，转头看向对面的父母：
“爸妈，你俩压在衣柜底下的那张结婚照，我爸为什么鼻青脸肿的？看着跟刚在胡同里被人套了麻袋揍过一顿似的。”
这话一出，许老太太和乔清雾的八卦雷达同时响了。
宋琳秀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钟志成。
老两口的目光相撞，眼神飘忽，心虚地瞥向钟老爷子。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
钟老爷子冷哼一声，“但今天坐在这儿的都不是外人，你们两个当年干的好事，自己交代吧。”
“咳......那我来说？”
宋琳秀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闪躲，“其实吧......是因为彩礼和嫁妆的事情。”
“啊？居然是因为这么俗气的原因。”
钟鱼眉梢一挑。
在他的印象里，外公外婆和奶奶虽然走得早，但几位老人家都是明事理的，平时两家走动也很和谐。
两家人门当户对，按理说，不可能为了钱撕破脸才对。
钟志成老脸微红：
“当年谈婚论嫁的时候，我跟家里说，女方那边要三万块钱的彩礼。”
宋琳秀接上话茬：
“当时我也跟我爸妈，也就是你外公外婆说，男方那边要求六万八的嫁妆。”
钟鱼听得一头雾水。
二十多年前的物价，和婚嫁习俗，他还真没什么概念。
他摸了摸下巴，嘀咕道：“二十多年前，三万和六万八......这金额算高还是算低啊？”
钟鱼愣了一下。
一直笑眯眯听着的许老太太开了口科普。
“那会儿的杭城啊，物价可没现在这么高......”
老太太回忆道，“男方给女方的彩礼，一般也就一万五上下；咱们这边流行女方回礼多一点，添个嫁妆差不多四万块钱，就已经很有面子了。”
钟鱼咂了咂嘴。
钟老爷子斜眼睨着儿子儿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们两个继续讲。”
宋琳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后来嘛......两家人在拍结婚照的前几天，约在饭店聚餐碰头。”
大家坐在一张桌子上，聊着聊着，自然就聊到了彩礼和嫁妆的细节。
当场一对账，两边的老人都傻眼了。
钟鱼的外公一拍桌子。
什么？我们家要三万彩礼？我们明明说的不在乎这个，给两千意思意思就行了！
钟老爷子更是勃然大怒。
什么？我们家要你们添六万八的嫁妆？我们明明说不要嫁妆啊！
两边一对质，这才真相大白。
“所以......你们当年这么前卫，合伙在中间赚差价呢？”
钟鱼看着自家老爸，叹为观止，“我爸脸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
“那不然呢？”
钟志成垮着脸，“你爷爷抄起扫帚和皮带，把我从饭店一路追打到了大马路上......拍结婚照的时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都盖不住。”
钟鱼乐不可支。
被打成猪头真是一点都不冤！
“不对啊......这事儿明明是你们两个人一起策划的，我爸被揍成那个德行，妈，你怎么毫发无伤的？”
宋琳秀下巴一抬，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因为拍结婚照之前，我肚子里就已经怀了你啊，哪舍得打我，全冲着你爸去了。”
“为了不挨揍，还特地怀了个孩子当免死金牌吗。”钟鱼说。
“不过话说回来......”
他话锋一转，眯起眼睛看着爸妈，“那你们当年这事儿办得可就太不地道了吧。”
宋琳秀愣了愣。
钟志成也抬起头，满脸茫然地看着他。
钟鱼义正言辞地控诉：
“你们既然都已经有我了，那凭什么不带我上桌吃你们的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