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清雾指了指地上钟鱼刚才踩过的位置。
地上的积雪化了些，露出底下原本的颜色。
“你踩到井盖啦，”
她仰着脸，莹润的嘴唇一张一合，语气里带着点娇嗔，“踩井盖走霉运，拍你三下，帮你赶跑霉运。”
钟鱼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笑出声来：
“入乡随俗是吧。”
他们俩都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以前在杭城生活，并没有不能踩井盖这种习俗。
但是既然都来到北方了，当然是到什么山唱什么歌，进什么庙拜什么佛。
岁岁被萧芷宁牵着，好奇地眨了眨大眼睛：“为什么不能踩井盖呀？”
乔明也像个复读机似的附和：
“是啊，为什么？”
只见前面那对小情侣还在那儿你侬我侬，你拍拍我、我拍拍你的……
真是黏糊得要死啊！！！
萧芷宁羡慕的同时，又无奈地撇撇嘴。
她叹了口气，自觉担任起幼师的科普职责。
“因为以前的冶炼工业没有这么精湛，井盖质量不好，”
她推了推眼镜，给面前这个五岁的小朋友，和旁边那个两百多个月的大朋友解释起来，
“而且北方这边夏天冬天温差又大，所以井盖热胀冷缩，就容易出现缝隙。井盖用的时间久了，一踩就容易翻进去，或者裂开掉下去。”
乔明一边听一边点头，恍然大悟。
他冲着萧芷宁竖起大拇指：“厉害啊，简直是百科全书！”
“这是常识吧。”
萧芷宁说着，略微得意地撩了一下柔顺的黑发，乔明嗅见一股好闻的香气，吞了吞口水。
岁岁听完，小脸瞬间变得惊恐起来：
“会掉下去？！”
说着，她那两条穿着厚厚棉裤的小短腿立刻倒腾起来，踩着小碎步，离那个井盖远远的。
钟鱼觉得可爱又好笑。
“都是以前了，”
他大手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温声笑着安慰，“现在不容易出现这种情况了，但平时走路还是要小心点。”
岁岁用力地点点头，握紧了白嫩的小拳拳：
“嗯，我知道了！”
接下去的一路上，画风就变得有些搞笑了。
每看见一个井盖，小机灵鬼岁岁就会小跑两步，故意站在井盖边上。
她也不走，就眼巴巴地等着。
等钟鱼和乔清雾走过来，两人就会默契地一左一右，一人抓住她的一只小胳膊：
“一，二，三，起飞喽！”
两人同时发力，将岁岁整个人拎了起来，就像荡秋千一样，从井盖上方荡过去。
“呜呼~~”
岁岁悬在半空中，发出鹅鹅鹅的清脆笑声。
“好好玩耶！”
一家三口走在前面，玩得不亦乐乎。
雪地上，三串脚印一路歪歪斜斜地铺在他们身后。
乔明和萧芷宁落在了后边。
两人慢吞吞地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乔明想了想，转头问萧芷宁：
“那我姐刚才说的，踩完井盖拍三下赶走霉运，这也是常识吗？”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大概算是一种美好的祝福？”萧芷宁说。
乔明挑了挑眉：“还有不一般的？”
萧芷宁冷笑一声：
“但对你姐他们来说，这只是撒狗粮的一种方式。”
人家小情侣找个借口贴贴而已，你还真当真了。
“……是吗？”
乔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但我还知道另一种可以带来好运的方法哦。”
萧芷宁斜睨着他，没有说话。
乔明扬了扬下巴：“你不信啊？”
萧芷宁依旧保持沉默，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鄙视。
“那我给你演示一下！”说着，乔明直接停下了脚步。
他仰起头，张开嘴，用嘴去接天上飘落的雪花。
“……爸呀大哥！”
萧芷宁实在忍不住了，“你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邪门说法？”
她满脸嫌弃地往旁边退了一步。
“这雪很脏的，里面全是灰尘和细菌好吗。”
乔明仰着头，脖子都酸了，还在那儿坚持：
“你试试呢，真的管用！”他含糊不清地说。
萧芷宁皱着眉，满脸写着抗拒。
她不是很想理这个弱智，扭头就接着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发现身后乔明居然真的没有跟上来，还在原地傻不拉几地仰着头接雪。
萧芷宁扶额，满头黑线……
这人是不是有那个大病？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可能是今晚的雪景太美，也可能是被乔明那股傻劲儿给传染了。
她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边。
于是，她犹犹豫豫地也学着他的样子，抬起头，张开嘴……
这雪，真能带来好运？
结果下一秒。
乔明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坨拳头大小的雪，像个脱缰的野狗一样冲了过来。
趁着萧芷宁张着嘴，他直接把那坨雪塞进了她的嘴里。
“姐姐，祝你好运！”
干完这票，乔明拔腿就跑，光速逃命。
“呸呸呸……！”
萧芷宁连忙把嘴里的雪吐出来，气得七窍生烟。
敢耍老娘？
“乔明！我…&*…@￥？%…”
萧芷宁怒吼一声，踩着七八厘米的高跟鞋就追了上去，“我弄死你信不信！”
“咻——！”
“咻咻——！”
随着两道闪电般的身影从眼前掠过，带起一阵冷风。
岁岁抖了三抖，小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
乔清雾凑到钟鱼耳边，小声蛐蛐：
“看来以后他们的孩子，只要智商不随乔明，还是有救的。”
钟鱼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我一点都同意！”
萧芷宁说自己有高跟鞋驾驶证这件事儿吧，还真不是吹的。
没过多久，她就成功追上了乔明。
“跑啊，你再跑啊！”
她一把揪住乔明的衣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乔明双手合十，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女神，女侠，女英雄……饶命哇！”
萧芷宁根本不听他的鬼话，抓着他的衣领不放。
她正左右张望，想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可以教训这个贱人。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岁岁跑了过来。
小家伙在地上滚着一个足有篮球那么大的雷霆大雪球，嘿咻嘿咻地推了过来。
她的另一只手里，还端着个网球那么大的小雪球。
岁岁仰起脸，笑嘻嘻地看着萧芷宁：
“你是要这个大雪球，还是要这个小雪球呀？”
萧芷宁被小丫头逗笑了。
她毫不犹豫地抓起岁岁手里那个小雪球，顺着乔明的衣领塞了进去。
“……嗷！”
乔明发出一声惨叫。
冰冷的雪顺着他的后背滑了下去，冻得他直哆嗦。
“小叛徒！”
乔明一边扭动身体，一边控诉，“岁岁，你怎么能背叛你亲舅舅！”
岁岁站在旁边，捂着小嘴，发出鹅鹅鹅的笑声。
乔明像条蛆一样在原地疯狂蠕动，还撩起上衣，试图让冰冷的雪赶紧掉下来。
萧芷宁站在旁边，双手抱胸。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就不自觉地盯在了乔明的小腹那处。
真是完蛋了……
萧芷宁在心里哀嚎。
怪不得侦探小说里总有句话说：犯罪嫌疑人总会回到犯罪现场。
这果然是人之常情啊……
另一边。
乔清雾和钟鱼正站在不远处，津津有味地看着这边的闹剧。
一阵寒风吹过。
乔清雾缩了缩脖子，娇滴滴地抱怨了一声：
“手好冷……”
她转头看向钟鱼，“这手套一点都不保暖，我把手放你口袋里暖暖。”
这话一出，钟鱼脑子里警铃大作。
这句台词他听过。
上回小雾这样说的时候，是直接把手伸进了他裤子的后口袋里，还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
上次还好，他穿的是长款的大衣，能遮住。
可这次，他穿的是短款的羽绒服啊。
钟鱼默不作声地把手背在身后，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乔明总算是把衣服里的雪都抖落干净了。
一抬头，他就注意到了萧芷宁那直勾勾的视线。
乔明心里一惊。
立刻此地无银三百两地伸手捂住，他是个护短的人。
他若无其事地转过头，想掩饰自己的尴尬，结果就看见了钟鱼那边的状况。
乔明嘴角微抽。
只见在路灯下。
两个大男生，同是天涯沦落人。
一个双手捂着前面，一个双手捂着后面。
这是在防什么呢？
好难猜啊！
乔清雾看着钟鱼的动作，又顺着钟鱼的视线看到了乔明的动作。
萧芷宁也顺着乔明的视线，看到了钟鱼的防守姿态。
两个女人隔着几米的距离，视线在空气中交汇，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大写的尴尬。
两人同时在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你是说，这样的女流氓，他们家居然有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