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敏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皮跳了跳。
她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疑问，完全是有历史遗留原因的。
之前乔明上大一大二的时候，她时不时会去杭大，暗中观察一下儿子的近况。
每次去，她都注意到，乔明平时跟女孩子接触得很少，身边连个母蚊子都看不见。
常常都是跟一帮男孩子混在一起。
尤其是其中有一个男孩子，许敏对那人的长相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只隐约记得个子高高的，跟乔明几乎是形影不离，吃饭上课打球回宿舍全黏一块儿。
许敏在国外待得久了，对这种小众文化早就见怪不怪。
但理解归理解，这事儿要是真发生在自己亲儿子身上，她多少还是得做点心理建设的。
这么说吧……
别人搞基，是倾城之恋，是打破世俗的枷锁。
自己儿子搞基？
给老娘滚远点！
“……你这说的什么话！小明的对象当然是女孩子啊！”
许老太太斜了许敏一眼，气急败坏。
似乎是觉得这还不够严谨，老太太又煞有介事地补充了一句：
“不是变性人，也不是雌雄同体，就是染色体XX的……纯种女孩子！”
许敏这才明显松了口气。
她把茶杯放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漠：“那就好，我下午的时候去看看他。”
“诶！他们俩进度还没这么快呢，”
许老太太连忙提醒，“你突然杀过去，不要把人家姑娘给吓到了。”
许敏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她语调平缓，自带一股压迫感：
“不至于的，我很吓人吗？”
说后半句话的时候，许敏的视线越过桌面，落在了对面的钟鱼身上。
未曾想到会被突然点名的钟鱼愣了一下。
“咳咳咳……”
他正往嘴里塞食物，被许敏这句话噎住。
钟鱼伸手就去摸水杯，但杯子是空的。
乔清雾赶紧把自己喝了一半的水递到他唇边，另一只手顺势抚上他的后背，轻轻拍打着帮他顺气。
她微微蹙眉，小声责备：“吃慢点呀。”
钟鱼就着她的手灌了大半杯水，总算是把那口食物顺下去了。
他缓过劲来，擦了擦嘴，这才抬头看向许敏。
“没有没有，怎么会吓人……”
他拨浪鼓似的摇头，眼神真诚得能入党，“阿姨你明明和善又温柔。”
岁岁嚼着小猪包，两只小手捂着嘴，鹅鹅鹅地偷笑起来。
闻言，许老太太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转头，眯着眼看向钟鱼。
小钟，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你管这叫和善又温柔？
明明是核善又刎柔好吗！
*
吃过早饭，钟鱼和乔清雾一起出门去公司。
钟鱼一到公司，就在钉钉上提交了离职申请的审批。
关于辞职的事儿，他早就在准备了。
他原本担任的也就是总裁助理的工作，核心业务接触得不多，需要交接的东西也不多。
在系统上走完流程后，他还得去行政人事部那边，领取纸质的表格，填写存档。
行政人事部在十八楼。
钟鱼推开玻璃门走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这边大部分都是女员工。
小姑娘们一看到钟鱼走进来，听说他是来拿离职表格的，一个个垮起了小脸。
凌越科技的司草，小钟同志，居然要离职了？
虽说钟鱼早已名草有主这事儿，已经在公司内部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但尽管如此，帅哥谁不爱看啊！
虽然摸不着，也无法占有，但看看总不犯法吧。
每天上班累得像狗一样的时候，能看见这么个帅哥在眼前晃悠，也算是这苦逼上班生活里的一点点动力了。
现在好了，动力要跑路了。
钟鱼拉开椅子，坐在旁边的空位上，拿着笔开始填表格。
负责办理手续的行政李姐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
“小钟啊，公司给你们的欢送宴，定在今天晚饭怎么样？你有时间吗？”
凌越科技是个很有人文关怀的公司。
员工要离职，只要不是因为违纪被开除的，部门都会给办欢送宴，好聚好散，还能带家属一起。
这也是乔清雾定下的规矩。
李姐推了推眼镜，解释道：
“前段时间，小夏，就是你们总裁办那个小姑娘，她也提交了离职申请。原本公司给她的欢送宴就是定在今晚的晚饭。”
李姐顿了顿，继续说：
“你也刚好在今天提交了离职申请，干脆就一起办了。反正都是一个部门的，不然又要推迟到下次了。”
钟鱼手里的笔没停，刷刷刷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头，礼貌地笑了笑：
“行啊，我是没问题。”
他对这些仪式感的东西向来无所谓。
有饭吃就吃，没饭吃拉倒。
想了想，钟鱼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两顿欢送宴合为一顿，也是给公司省钱嘛，挺好的。”
行政李姐愣了一下。
“小钟来咱们凌越的时间不算很长，倒真是把公司当家了哈！”
她笑呵呵地打趣“还开始想着给公司省钱啦？很多工作比你久的同事都想不到这一层呢。”
钟鱼低下头继续填表格，语气十分诚恳：
“还真是，我都把公司当家了，这马上要离职，心里还挺舍不得的。”
他可不就是把公司当家了吗。
这公司的老板都在他户口本的预备役里了。
“……舍不得就常回来看看嘛，大家都是同事，以后还能经常联系。”李姐一边敲键盘，一边顺口说道。
钟鱼填完最后一笔，把表格递过去，连连点头：
“会的会的，我一定会常回来，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很多。”
边上的小姑娘们竖着耳朵，听完这段对话，全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她们知道，“下次一定”、“以后有机会”这种话，纯粹就是高情商的客套话罢了。
谁家好人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离职之后还常回前公司看看的？
老板又不会给你发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