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鱼拿上干净的毛巾和换洗衣服。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浴室里水汽氤氲，白茫茫的雾气缭绕。
乔清雾正背对着他，缩成一团，像个自闭的小蘑菇似的，蹲在角落的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脸。
听到身后的开门动静，小蘑菇头也没回。
“你不许乱看。”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钟鱼拿着衣服走近两步，嘴角上扬，根本压不住：
“我都到这了，你再说这些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乔清雾咬了咬唇，羞恼地催促：
“那你快点。”
钟鱼把换洗衣服和干毛巾搭在旁边的置物架上。
他看着她白皙柔润的后背和纤细的后颈，故意逗她：
“我有办法了，我闭上眼睛不就行了？”
乔清雾低低地笑了一声，肩膀微微颤动。
“骗子，”
她没好气地嘟囔，声音娇软得毫无威慑力，“闭上眼睛还怎么洗……”
钟鱼伸手拿过墙上的花洒，调好水温。
“谁说不能了？”
他靠近她，一本正经道，“我现在就正闭着眼睛呢，不信你自己转过来看。”
乔清雾无语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笨蛋。”
她要是真转过去确认他闭没闭眼，那他不也就完完全全看见她了？
真当她的脑子是买小浣熊干脆面送的吗？
这种低级套路也想骗她上当。
“可恶啊，这都被你发现了。”钟鱼故作惋惜地叹气。
他空出另一只手，覆上她的后背。
钟鱼的手掌温热，不比她的娇嫩，带着明显的骨感和些许粗粝感。指腹擦过那些没洗干净的泥斑，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
乔清雾被他这不轻不重的力道弄得七上八下。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洗个泥巴而已，为什么要用指腹在她的背上打圈圈！
有了钟鱼的辅助，残留的泥斑很快就被洗干净。
他关掉花洒，站起身。
扯过架子上的大浴巾，展开披在她的肩膀上，把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乔清雾刚要松口气，就感觉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脊柱，像是弹钢琴一样，一节一节地轻轻点了点。
“……要不要试试别的服务？”钟鱼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问。
*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什么服务态度！”
萧芷宁刚从洗浴中心搓完澡出来，一边拉开车门，一边吐槽这配不上价格的服务体验。
上次乔清雾送了她一张这儿的豪华年卡，她今天正好闲着没事，就跑过来体验一下。
结果第一次搓澡的她，属实是被大娘的铁砂掌教做人了。
大娘的手劲极大，简直把她当成了一块案板上的死猪肉在刮，每一把推下去，萧芷宁都觉得自己要掉一层皮。
搓背的时候，她疼得眼泪狂飙，连连摆手喊大娘别太使劲。
大娘却并未放轻力道，继续毫无感情地在她背上刮拉。
搓好澡，换衣服的时候。
还听见那个大娘在跟同事吐槽，说她矫情，细皮嫩肉的搓两下就喊疼。
萧芷宁气得牙痒痒。
坐进车里，她掏出手机，直接点开和乔明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准备好好吐槽一番刚才的悲惨遭遇。
字打到一半，她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等等……
这卡是乔清雾给她的，她要分享这惨痛的体验感，不也应该是第一个跟乔清雾说吗？
她找乔明干嘛。
萧芷宁看着对话框里已经打好的一长串字，1KB的小脑正在思考。
事情好端端的坏起来了。
……就算不是因为乔清雾送的卡，她发生了什么，第一个想要分享的人，也不应该是乔明啊。
她复制文字，迅速退出，找到跟乔清雾的对话框，把刚才那番控诉原封不动地粘贴了过去。
另一边。
民宿的房间里。
乔清雾的手机“叮叮叮”地接连响起消息提示音。
屏幕亮起又暗下，根本无人理睬。
桌上，摆放着一瓶含苞待放的百合花。
欲语还休的细颈枝叶低垂于瓶中。
水滴顺着花瓣的纹理滑落，滴在百合上时，花瓣向外舒展盛开。
屋外，下午的阳光炽盛。
屋内，却像是快要下雨。
过了好一会儿。
钟鱼站起身，随手抽了两张纸巾擦手。
他的视线落在地板上，那里有几团很小的水渍。
“这里还是湿的，你别踩到了，”
他语气十分自然，“我先去洗个手，等下再回来处理。”
乔清雾脑袋还有点钝钝的。
她裹着浴巾坐在沙发上，听到钟鱼的话，她后知后觉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地上。
在几秒钟的失神后，她迷路的羞耻心终于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看看她刚才到底干了什么！
乔清雾从沙发上跳起来，直接扑上去，一把捂住钟鱼的嘴。
钟鱼本来就没站稳，又被愤怒的乔清雾重新按倒在沙发上。
钟鱼也不反抗，就这么由着她捂着自己的嘴。
他声音低低地穿透她的掌心传出来：“还要？”
乔清雾瞪大眼睛。
“等晚上吧，”
钟鱼继续火上浇油，“这会儿耽误太久，要是被外婆发现，你要不好意思了。”
对上他那明显愉悦的眼神，她红着脸，气得手直哆嗦。
“要什么要，不要！”她咬牙切齿地反驳。
乔清雾余光瞥见钟鱼抬起手，似乎是想要来掐她的脸。
她嫌弃地往后仰着脖子，避开脸躲开了他的触碰。
钟鱼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不解了几秒，脑子一转才明白她在躲什么，微微弯起眼睛，笑：
“刚才不是这只手。”
乔清雾快要被他气死了。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顶着一张帅脸，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的！
“你先去洗手……”
她气急败坏地推开他，“我换衣服，再不下去外婆真的要怀疑了。”
钟鱼笑着起身，十分听话地走向洗手间。
乔清雾捂着胸口，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平复下狂跳的心脏。
她拿起旁边干净的衣服准备换上。
转身的瞬间，她扭头看了一眼刚才自己坐过的沙发。
沙发上垫着厚厚的浴巾，上面还有明显的压痕。
乔清雾的脸再次不受控制地升温。
怪不得呢。
刚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特意从行李箱里翻出两条干净的浴巾，对折之后垫在沙发上，才放她坐下。
她当时脑子不清醒，还傻乎乎地问他为什么。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他只说了句：
“外面不比家里，要有公德心。”
公德心……
合着是怕她弄脏外婆民宿房间里的沙发是吧？！
乔清雾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换好。
等钟鱼从卫生间出来，两人迅速收拾好房间里的狼藉。
确认房间里看不出任何异常后，两人这才做贼心虚地离开民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