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船长沉默了很久。
眼眶中的暗红魂火一会儿缩成针尖，一会儿又膨胀开来，看得出内心正在经历极其激烈的挣扎。
最终，它抬起手，从船长服内侧摸出一个黑色钱袋。
钱袋落在桌面，发出沉闷声响。
江梨月拿起钱袋往里看了两眼，还真是两千五百六十三万试炼币。
这幽灵船长比猎场主富多了。
富得流油了都。
真有钱啊。
她收起钱袋，满意地点点头：“还有道具和材料呢？”
骷髅船长眼眶中的魂火狠狠跳动两下。
它才刚失去两千五百多万试炼币，连悲伤都没来得及酝酿，眼前这个家伙居然已经惦记上其他东西了。
心真黑。
骷髅船长认命地抬手。
几枚刻满亡灵符文的空间戒指从房间废墟里飞出，整整齐齐落在江梨月面前。
江梨月逐一检查。
里面存放着大量亡灵材料、武器和药剂，品质最低也有B级，还有不少来自海底和特殊移动区域的珍贵资源。
其中一枚空间戒指里，甚至堆放着数百件乘客遗失的物品。
江梨月看了眼骷髅船长。
骷髅船长理直气壮：“他们死在船上，东西自然归我。”
“哦。”
江梨月将戒指全部收了起来。
现在归她了。
骷髅船长望着空荡荡的桌面，魂火轻轻颤抖，仰头45度角看向天空倔强地不让眼泪流下来。
然后想起自己是个骷髅架子，没有眼泪。
更痛苦了！
船长室刚刚被砸得面目全非，墙壁塌了大半，地面布满裂痕，珍藏多年的美酒全部毁于一旦。
它抬起手指。
漆黑雾气从船体深处涌来，断裂木板迅速拼合，翻倒的家具重新归位，破碎水晶柜也一点点恢复原样。
就连那张宽大的黑色皮椅都重新出现在壁炉前。
短短半分钟，船长室便恢复了最初的奢华模样。
只有酒柜空空荡荡，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骷髅船长重新坐进皮椅里。
它看了看江梨月手中的永夜余烬，又看了看自己刚修好的船长室，默默将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江梨月察觉到这个小动作，十分善解人意地把铁锤收了起来。
骷髅船长顿时松了口气。
哎，每次都是这样，它已经释然了。
继续生气除了让自己魂火烧得更旺，没有任何用处。
它调理得很快，语气重新恢复从容：“你那几个同伴脚上的船员锁链已经解除，身份也全部转成了临时乘客。”
江梨月点点头：“让他们上来。”
“那不行，船长室是禁地，能让你呆在这儿已经是我最后的倔强了。”骷髅船长拒绝得十分干脆，“放心，我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江梨月没有强求，只要哥哥他们安全就好。
船长室安静下来。
骷髅船长拿起桌面上仅剩的空酒杯，习惯性地晃动两下，才后知后觉发现里面一滴酒都没剩。
它沉默地放下酒杯。
江梨月站在旁边，黑沉眼眸静静盯着它。
先前战斗时没空细想。
如今冷静下来，坟场里的安娜和眼前这副骷髅架子的反应，都显得格外古怪。
她来到万族试炼之地才半个多月。
安娜见到她后直接放弃追杀，逃得无影无踪。
骷髅船长同样表现得十分熟悉，甚至说出“这次你总算赢不了我”这种话。
可她对它们没有任何印象。
江梨月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地问：“我们以前认识？”
“当然认识。”
骷髅船长抬起头，暗红魂火映着她的脸，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江梨月垂眸：“在哪里见过？为什么我对你们一点印象都没有？”
骷髅船长没有立刻回答。
它盯着江梨月看了许久，魂火中翻涌着别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怀念，有忌惮，也有一丝很难分辨的幸灾乐祸。
片刻后，它忽然低笑起来：“哦，忘记你还没有找回记忆了。”
江梨月眼眸微眯：“什么记忆？”
“既然没找到，我就不能多说。”
骷髅船长靠进椅背，重新摆出那副高深莫测的姿态：“有些事情提前知道，对你没有好处。等到合适的时间，你自然会想起来。”
江梨月安静地看着它。
随后，她缓缓取出永夜余烬，轻轻放在桌面上。
厚重桌面被压出一道裂纹，骷髅船长刚修好的船长室跟着轻轻震动了一下。
“你可以重新组织一下语言。”江梨月温声提醒。
“我真不能说！”
骷髅船长眼眶里的魂火瞬间绷直：“这是你自己定下的约定，我必须遵守承诺。”
江梨月打量着它。
“我明白了。”她收起永夜余烬，重新问，“那你能说什么？”
骷髅船长思考片刻。
“等你有能力了，可以去机械城看看。”
“机械城？”
骷髅船长骨指轻轻点过桌面，一缕黑雾凝聚成模糊地图。
地图中央浮现出一座庞大的金属城池。
无数齿轮层层叠叠，城池上空悬浮着一颗遮天蔽日的机械眼球。
“它目前已经升格成SS级区域，附近常年处于封锁状态。”
“等你拥有攻略SS级区域的实力，再进去。”骷髅船长顿了顿，魂火轻轻晃动，“那里或许会有惊喜。”
“什么惊喜？”
骷髅船长闭口不言，拿起空酒杯继续晃动。
明显不打算再透露更多。
江梨月没有追问。
SS级机械城.....
这个地方刚在论坛上出现过，已经从S级成功升格，危险程度极高。
如今的她连杀死永夜狩猎场之主都需要拼命，进入SS级区域确实太早了。
先提升实力，等有把握了再去看看。
沉闷的鸣笛声忽然响彻船舱。
幽灵船的速度开始下降，周围翻滚的黑雾逐渐散去。
骷髅船长猛地坐直身体，眼眶中的魂火亮得惊人。
【幽灵船即将停靠。】
【当前停靠区域：万象城。】
【停靠时间：十分钟。】
【临时乘客可在停靠期间离船。】
“到了。”
骷髅船长迅速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残影：“你该下船了。”
江梨月慢吞吞道：“我还想再待会儿，上船之后我还没有仔细逛过呢....”
“这就是艘破船，没什么好逛的！”
骷髅船长抬手一挥，黑雾直接缠住江梨月的腰，将她连人带锤送出船长室。
“不欢迎下次乘坐。”
下一秒，江梨月眼前景象迅速变化，等她双脚落地，已经站在万象城外的停靠点。
江暮云、陆予淮和老贱几人紧跟着被黑雾丢了出来，玄夜一头扎进她怀中。
众人刚刚站稳，身后的幽灵船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鸣笛。
破烂船帆轰然展开。
庞大船身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驶入黑雾，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十分钟停靠时间都没等完。
陆予淮抬手遮住被狂风吹乱的银发，盯着幽灵船逃跑的方向，若有所思。
“它怎么跟逃命似的？”
江梨月抱紧玄夜，面不改色地回答：“可能赶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