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顶着林茂源的目光,不敢对视,只能不住的搓手。
林茂源也不理他,自己搬了一个凳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仍在昏睡的安比槐。
大壮看着心中实在难受,一咬牙,就把安比槐在牢狱中被人下毒的事情说了出来。
“宫里太医看过了,那些人黑心的很,几种毒都掺一块,这毒根本没办法完全清除。
就算是太医院里的圣手,也只能去除到这种程度……剩下的就看命了。
老爷一直不让我和大家说,就是怕家里人担心。而且我看老爷出狱后,身体除了虚弱一点,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也就没说。”
大壮声音越说越小,心中更是后悔万分。“早知道就不去沧州了。”
“既然比槐想去,肯定有他必须要去的理由。就算知道此行凶险,他也还是会去。
如今说这些都无用,且看今夜,能否化险为夷吧。”
…………
圆明园,长春仙馆。
太后的正殿难得这个时辰还在亮着灯。
竹息站在太后身后,两只手不轻不重地按在太后的太阳穴上,指腹打着圈,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太后,头痛可好些了?”竹息轻声问。
太后摆摆手,竹息会意,停了手,转身走到太后身前,斟一盏温茶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亲近的絮叨,
“幸亏来了园子,若在宫里,您这头痛再加上酷暑,怕是要熬人。”
太后接过茶盏,抿一口,像是玩笑般开口:“老了,不中用了。”
“您可不老。瑾贵人上次还同奴婢说呢,说太后娘娘是菩萨面相,看着比实际年纪轻十岁不止,若不是怀着孩子,定是要跟着太后一起修养身心,参悟这佛门道法。”
“就她嘴甜。”太后轻轻扯起嘴角。“哎也是这孩子有心,临出发,还想着哀家,怕哀家一个人在宫中寂寞。不然哀家也不来这圆明园凑这个热闹。大热天的,挪一趟窝,兴师动众的。”
竹息上前接下茶盏,“太后慈爱,瑾贵人自然想要时时和太后待在一起。”
太后又叹了一口气:“皇后又往富察贵人那儿跑了吧?大张旗鼓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重视富察贵人的龙胎。瑾贵人这边?她倒好,如今连问都不问一句。”
“皇后娘娘,自然……”
“行了,你不必替她描补。她是皇后,自然该持身中正,你瞧她现在办的都是什么事,行事愈发偏颇。
一颗心偏到胳肢窝里去了,纵得富察贵人无法无天。瑾贵人估计也是怕了,这才扯着我来圆明园,好歹能躲一躲。
不然真不知道富察家那个没心眼子的能狐假虎威到什么地步。
难道皇后还想抱养富察家的孩子不成,怕是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瑾贵人多好啊,偏偏不要!”
太后说到最后都有些气愤了。
这话没办法接,竹息低下头,不再言语。
太后沉默片刻,忽然问:“章太医怎么说?瑾贵人那边,是阿哥还是公主?”
“回太后娘娘,章太医给您请过平安脉,一般再去偏殿给瑾贵人请个脉,只说胎像平稳,一切安好。是阿哥还是公主,章太医说暂时还不能确定。”
“他这个老狐狸,自然不会说的。皇后不要,哀家要。
皇上膝下才几个人?哪怕是个公主,也是皇上的骨血。
瑾贵人这一胎若是顺利生下来,哀家亲自养着。”
“太后说的在理,有公主在前,阿哥也是迟早的事情。瑾贵人若知道这孩子能养在太后膝下,怕是梦里都要笑醒。”
“唉,什么时候皇上的孩子能多一些呢?”太后说起子嗣,忧愁就爬上脸,“子嗣多一些,江山也能稳固一些。老窝在殿内批折子,可开枝散叶也是皇上的责任呀。”
“皇上勤政,是万民之福。太后宽心,日子还长呢。”
…………
皇上在圆明园的居所,是位于圆明园后湖南岸的清晏殿,
夜已深,可殿内还是烛火通明。
苏培盛急匆匆进入殿内,禀报道:
“皇上,京城里有密信。”
皇上眉头微皱。
“呈上来。“
苏培盛连忙递上去。
展开信纸,信上内容很是简洁,
安比槐自沧州回,病势汹汹,命不久矣。
一股沧州来的人马一路追杀他们,一直追至京城外三十里,途中暗卫击退好几波刺客,京城外的人已被全部截杀。
信上寥寥几句话,道尽了安比槐这一次沧州之行的凶险。
从沧州到京城,几百里的官道,竟然被刺客一路咬着尾巴追到了京城外三十里。若不是暗卫在路上层层阻击,安比槐怕是连躺在床上的命都没有,早就在半路上变成一具被山匪劫杀的尸体了。
“苏培盛,让太医院院正去安比槐那走一趟,用尽手段,保住他的命。
只要他能坐起来,抬,也要给朕抬到圆明园来。”
皇上直接下令,苏培盛连忙躬身应下。
“嗻,奴才这就去安排。”
说罢,便急匆匆转身出去。
“等等。”
苏培盛停步,回身等待皇上吩咐。
“吩咐下去,安比槐身边加派暗卫。人既然都追到京城外三十里了,未必没有后手。从现在起,安比槐身边不许断人,十二个时辰守着。”
“嗻。”
苏培盛垂手应下,这才真正转身出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皇上心中愤怒和兴奋交杂,这群胆大包天的人终于要露出马脚了!
沧州的事,该收网了。
估计安比槐探听到了一些消息,不然不会被紧追不舍。
皇上看着跳动的烛火,心中暗暗说道:
“安比槐,你可别让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