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府,书房。
窗子开着半扇,风把桌上的纸页吹得翘起一角。书房里静得很,
年熙坐在椅子里,仔细看着手上的书。
忽然,他掩住了嘴,偏过头去,一阵压抑的咳嗽从胸腔里闷出来,肩膀跟着轻轻耸动。
旁边侍立的小厮连忙递上一方素白帕子,
年熙接过去,按在唇上,咳完了,把帕子攥在手心里,没让人看。
“主子,”门外有人低声禀报,“沧州来信了。”
年熙眼皮都没抬,只把书往桌上一搁,伸出手。
下人弓着腰进来,双手奉上一封信。
年熙接过来,轻轻一撕,抽出里头的薄纸,扫了一眼。
忽然笑了。
笑到一半,又咳了起来,下人连忙上去顺气。
待他喘匀了气,下人又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真是废物。”年熙骂道:“几个西北的士兵都搞不定,还跑了两个。
就这本事,还想谋反?哪里来的脸,质问我们年家?难道送完粮,就得就地自刎不成?
也不知道父亲看中他什么了。竟然还想着和他共事!一个蠢人,能有多大的把握!”
下人站在书桌旁边,垂着手,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这段话哪一句单拎出来,都是能让朝野轰动的事件。
“罢了。”年熙撒完心中的郁闷,重新整理思绪,看着下人,“传信给父亲,务必尽快处理干净,运送军粮的这几人,在西北军中的痕迹。还有,让父亲最近少跟敦亲王来信,给点粮食投诚就算了,真要上一条船,还得仔细思忖。”
下人躬身:“是。”
这时候,外面又有仆人禀报:“主子,派去富察府上的人回来了。”
屋内的下人,立刻上前用一本书盖住那封信。
“进来回话。”
推门进来的人是外院的管事,“大少爷,给富察府上的帖子被退回来了。富察少爷说……说暂时没空出去踏青。还说……还说近日他们府上事多,让大少爷近期不要找他了。”
“退回了?”年熙冷笑一声,“富察家的女儿刚怀上龙胎,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呢,他就开始摆上国舅爷的谱了!”
“既然富察家那么想死,就送他一程。告诉大理寺的桩子,富察家如果下手脚,当没看见就行了。反正现在安比槐身边全是血滴子。既然富察家头铁,那他先撞,替我们试试,皇上的态度如何。”
年熙说完,管事领命就要出去了,转身之后,又把门带上。
屋内又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贴身的仆人站在旁边,像个木头。
年熙看着手中染血的帕子,忍不住感慨:“要是姑姑也有个孩子多好。哪怕是公主也好啊。”
“年妃娘娘福泽深厚,定能……”仆人下意识地接口。
“行了,这样的话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年熙抬手制止了他,动作有些无力,“之前让你找的杏林妙手,找到了吗?”
“回主子,收到回信了。正在往京城赶呢。”仆人回禀完,嘟囔了几句:“主子要不也给自己找找吧。您这样老爷也很担心。”
“还是姑姑那边更重要,她有了孩子,年家才有了指望,而不是像现在只能和一个蠢人为伍。”年熙忽然觉得有些讽刺,“机关算尽,比不上宫里面喜脉一传,之前关于军粮案做的谋划全部作废。”
“不能吧?主子?安比槐都快死了!”
“安比槐死不了。安比槐的那个女儿,也有了龙胎。他可真是好命!”
下人往前挪了半步,试探着问:“主子,那这个案子?”
“估计,只能不了了之了。当今圣上子嗣稀少,朝中大臣也着急,特别是,现在阿哥中没有一个能看的。有了皇嗣这个挡箭牌,安比槐应该能从军粮案全身而退。”
下人想了想说道:“那军粮案,皇上想轻轻放下,总得给天下一个交代吧。之前咱在市井散布消息,现在京城百姓都在谈论这个,总得有一个人出来担着。不然皇上的面子往哪搁?”
年熙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下人缩了缩脖子。
年熙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伸手捏了捏眉心。
捏了两下,手放下来,眼睛半闭着往后靠在太师椅背上,说:“蒋家不是还有个儿子吗?”
“是的,主子。”下人连忙说,“他又来信催了,想要我们兑现,之前允诺他父亲的官职。”
年熙睁开眼,“倒是个有点胆子的。给南边的人飞鸽传信,让他自杀。军粮案的怒意总得有个人来担着。做得干净点,留封遗书,就写……替父谢罪。”
“小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