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鹊宝鹃听到动静，连忙从偏殿里面出来。
“小主，你没事吧？”宝鹃连声叠问。
三个宫女簇拥着安陵容，更让桑儿觉得安陵容气盛。
“安小主，确实不比从前了，桑儿不过是个奴婢，打就打了。希望安小主能一直高我们小主半品才好。”
“借您吉言。”宝鹃也不遑多让，“既然你这样衷心希望我们小主步步高升，我们也只好却之不恭了。”
安陵容不再理会桑儿的尖酸话语，径直往自己的偏殿走去。
宝云提着宫灯在前引路，宝鹃宝鹊一左一右护着，走得倒是气势汹汹。
进入殿内，安陵容刚刚坐下，宝鹊忙不迭地斟了盏热茶递上来，
“小主，您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安陵容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却感觉不到半分暖意。她将茶盏捧在掌心，垂眸望着茶汤里浮浮沉沉的茶叶，像是在看一团纠缠不清的乱麻。
“小主，富察贵人那边……”宝鹊欲言又止，“她现在怀有龙胎，皇上也十分看重，咱今日做的是不是有些过了？”
安陵容捧着茶盏，不说话，侧过头安静的看着宝鹊。
“小主，您看我做什么……奴婢也是按照您之前说，少惹事……”宝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也越来越小。
宝鹃察觉安陵容的神色不对，立刻上前拉住宝鹊，手指在她腕上暗暗使了力道：“少说两句，小主刚回来正累呢。”
宝鹊被拉扯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了。
怎么又做错了？之前小主不是这样说的吗？
这宫里的规矩，从来都是枪打出头鸟，小主今日这般张扬，日后可怎么收场？
安陵容今日实在心力交瘁，也懒得再去管教她们。
“行了，都下去吧。今天晚上宝云值夜。”安陵容茶盏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小主，您先休息，奴婢们先下去了。”宝鹃边扯着宝鹊，边往外退。她动作利落，将宝鹊半推半搡地带到门边，
吱呀一声，门关上了。
安陵容缓缓抬起手，轻抚额头。
“宝云，”安陵容的声音像是浸透水的棉布，沉甸甸的，“我是不是今日太冲动了？如果我刚才再忍一下，会不会……？”
“小主，忍到什么时候才算完呢？”
宝云站在安陵容身侧，手轻轻搭在安陵容的肩膀上，掌心温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道。
是啊，忍到什么时候呢？
富察贵人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要忍着！
父亲在大理寺的牢房里被人下毒，也要忍着！
忍到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将她踩在脚下，碾进泥里，才肯罢休吗？
安陵容把头轻轻靠向宝云：“姐姐，我今夜也不知道怎么啦？心烦意乱的。像是，被人扔进水里，怎么也扑腾不上岸。”
“我懂。这件事你没有做错。
一味的柔弱只会让别人蹬鼻子上脸，这是个很好的契机，趁着老爷这个事情，不如自己先立起来，让其他人不敢小瞧了你去。皇上是知道原委的，就算富察贵人告到皇上那去，皇上也只会觉得你是因为自己父亲的事情觉得委屈，不会多加责备。富察贵人是不可能真的让龙胎出事，她比谁都在乎这个龙胎。”
宝云的手轻轻安抚着安陵容的后背，“再说了，富察贵人怕是早就看咱们不顺眼了。就算你忍让，富察贵人也会找其他的事情让你不舒坦，这都是早晚的事。
这宫里的手段，又不是没见过。与其日日提防，不如今日便让她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可是，姐姐，道理我都懂，我就怕她拿你开刀，父亲现在重病，我要是连你也护不住，我可真是太没用了。”
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宝云的衣角，指节泛白，像是要抓住这深宫里唯一一根不会断的稻草。
“陵容，你看着我。”宝云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她双手捧住安陵容的脸，
“你听好了，我进宫，不是来让你护的，我是来护你的。你走得更高，家里面才能更加安稳。所以，不要怕！”
宝云的手从安陵容的脸颊移下去，握住她的肩，十指微微用力，像是要将这番话生生摁进她的骨血里，
“你可是皇上亲封的瑾贵人。
哪怕家中老爷下了大狱，也动不了你半分根基，恩宠反倒比从前更盛。这才是那富察氏嫉妒你的根儿。
今儿个你赏不赏桑儿那个嘴巴子，原本也不重要。
你大可不必活得这般憋屈，更不必懊恼自己失了分寸——你有这个底气，怕什么？”
安陵容深吸了一口气，后背挺直，像是重新生长出勇气。
“打便打了。既富察氏已然出手，只怕从今夜起，延禧宫便要难有宁日了。”宝云又柔声劝道：“今儿个还是早些歇下才好。明儿一早，咱们早早去给皇后娘娘请安，顺道好好告她一状。她能翻出什么花样来？不过仗着肚子里那块肉作筏子罢了。奴婢就不信，满宫里的嫔妃都要一味忍让她。她越是张狂，只怕日后跌得越重。”
“好，那就找皇后娘娘辩一辩。”
宝云见陵容神色舒展，知她心结已解，便笑道：“那我先去铺床。”
安陵容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轻声道：“拿一床厚些的被子来，今夜夜风有些凉，姐姐还是得和我一起睡，别睡脚踏上了，怪硬的。”
“行~~你也莫要自己拆旗头，我来替您拆。若是头发打了结，明早梳理起来可费事呢。”
“好。”
安陵容乖巧地坐于妆台前，镜中映出一双眸子，忧愁与希望交织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