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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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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改土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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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三个字落了地,值房里没人再提方同安。 赵宁把那张地图卷起来,收回书柜最底层,转身时顺手拂了拂袖口的灰。 “第二件事。” 他走回桌前,没坐下,而是从桌角摞着的文书里抽出一沓厚纸,“啪”一声拍在桌面上。 “吏部去年腊月的考成册,诸位看过没有?” 五个人面相觑。陈以勤老实摇头。 袁炜把脖子缩了缩——他管礼部的事,吏部的考成册确实没翻过。 赵贞吉端着茶盏不动。 张居正倒是坐直了,他翻过,只是没细看。 高拱轻咳一声:“我兼着吏部,自然看过。” “那高阁老看出什么没有?” 高拱沉默了一息。 赵宁不等他答,自己翻开那沓文书,一页往外抽。 “南京太仆寺,设正卿一员、少卿两员、寺丞六员、主簿四员。实际管的事——替南京各衙门养马。一共四百三十七匹马,配了十三个官。” 他把这页搁到一边。 “光禄寺下设良酝署,额设署正一员、署丞两员、监事四员。职能呢?酿酒。给宫里酿酒。问题是——宫里的酒三年前就改从宣化府采办了,这个署还在,人还在,银子照领。” 又一页搁过去。 “太常寺协律郎,设了八个。干什么的?教宫中乐工音律。可乐工归教坊司管,协律郎一年到头连教坊司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赵宁一口气抽了十几页出来,摊在桌上。五个人的茶都凉了,没人喝。 “类似的情况,我让人粗筛了一遍——”赵宁竖起三根手指,“冗设官职,三百七十四个。尸位素餐、三年考成连“称职“都混不上的,一千二百余人。” 这个数字砸下来,陈以勤的后背靠上了椅背。 袁炜搓手的毛病又犯了,十根指头绞在一起。 赵贞吉的茶盏终于放下了。 “云甫的意思是——裁?” “不裁,怎么推俸制新议?” 赵宁转向赵贞吉,语速不快,一字一字往外递:“南直隶试点,原俸翻两倍半。一个七品知县,年俸从四十五两涨到一百一十二两。你管着户部,你算——按现有官员总数,全国推开,一年多支多少银子?” 赵贞吉不用算。 他是户部尚书,这笔账早就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多支四百二十万两。”他吐出这个数,嘴皮子都发苦,“国库承不住。” “所以。”赵宁把那沓文书往桌中间一推。“先瘦身,再加俸。把该砍的砍了,把该撤的撤了,省下来的银子,才养得起真正做事的人。” 张居正的指尖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 这套逻辑他太熟——先做减法再做加法,先堵漏再开闸。 赵宁在南直隶搞一条鞭法的时候就是这个路数。 赵宁的视线落在高拱身上。 “高阁老。” 高拱抬头。 “吏部是你的。这件事,我想交给你。” 话说得直白。 内阁议事,哪有这么赤裸裸点将的? 可赵宁就这么说了,连层窗户纸都不给留。 高拱没接话,手掌在膝头拍了一下。 赵宁往前走了半步,站到高拱面前。 “我把话说清楚——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吏治整顿。” 他的手点了点桌上那沓文书。 “三百多个官职要撤,一千多个人要罢黜。这些人里头,有的在京师经营了二十年,姻亲故旧遍布六部; 有的家族三代为官,拔一个牵一串。 高阁老动手的那天起,弹章会堆满通政司,门生故吏会翻脸不认人,连你家门口卖烧饼的都会朝你吐唾沫。” 值房里没人吭声。 炭盆里爆了一粒火星,溅在铜盆沿上,“嗤”一声灭了。 赵宁退后一步,负手而立。 “如果觉得难办,可以不接。我另寻旁人。”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可一点都不客气——你要是怕了,趁早说,别到时候半途而废给我掉链子。 高拱盯着赵宁,盯了好几息。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勉强撑场面的笑——是一种打心底往外冒的畅快。 “赵云甫,你今年三十三。”高拱慢悠悠开口,“我今年五十七。再过几年,这副老骨头往棺材板里一躺,谁还弹劾得着我?” 他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膝盖又嘎嘣响了一声。 “能跟你并肩办这桩事,比窝在家里修什么起居录痛快一百倍。” 高拱伸出手,拍了拍赵宁的肩膀——这个动作,放在朝堂上是逾矩的。 阁臣与阁臣之间,没有这么亲近的肢体接触。可高拱拍得坦荡,赵宁也没避。 张居正在旁边看着,胸口某根弦被拨了一下。 大明朝设内阁一百六十余年,严嵩斗夏言、徐阶斗严嵩、高拱斗徐阶——哪一届不是刀光剑影、你死我活? 可今天这间值房里,五个人坐在一处,没有猜忌,没有算计,没有谁在底下使绊子。 张居正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觉得“阁臣”这两个字,不是笑话。 “第三件事。” 赵宁没给众人感慨的时间。“西南。”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手指落在云贵川交界处。 “朝廷对西南的控制,诸位心里有数。土司世袭、自领兵马、自收赋税,名义上臣服,实际上——土皇帝。” 陈以勤放下茶盏:“云甫是想……改土归流?” “逐步推。” 袁炜皱起眉头:“那些土司手里有兵。播州杨氏、水西安氏,哪一家不是盘踞百年的地头蛇?贸然动手——” “所以说逐步。”赵宁打断他,“先从小土司开始,愿意交权的,给优待;不愿意的,先记着。等周围的小土司都归了流,剩下几颗钉子,拔也就拔了。” 赵贞吉摇头:“万一逼反了呢?” 赵宁转过身。 “孟静兄,我问你——不推,就不反了?” 赵贞吉一愣。 “嘉靖年间,贵州水西安氏叛了几次?播州杨应龙,去年是不是又打了铜仁卫的巡检司?”赵宁一条一条数过来,“土司制度不改,叛乱是必然的。区别只在于——是现在国力鼎盛时循序渐进地改,还是等将来国库空虚、边事糜烂时被逼着改。” 值房里安静了三息。 高拱率先点头:“有道理。早晚要干的事,趁身子骨还硬朗,干了。” 赵宁转向陈以勤和袁炜:“前期的形势摸底交给你们二位。西南各土司的兵力、姻亲网络、与朝廷的历史恩怨,全部理出来,造册呈报。三个月为期。” 陈以勤站起来:“卑职领命。” 袁炜跟着站起来,难得没搓手:“卑职与逸甫兄合力,定不误事。” 赵宁点了点头,视线最后落在赵贞吉身上。 这位户部尚书坐了半天,领了零桩差事,脸上不急不恼,但手指在茶盏盖上转了三圈——心里不可能不犯嘀咕。 “孟静兄。” 赵贞吉抬头。 “户部是朝廷的钱袋子。”赵宁走到他面前,站定。“不管是把汉那吉的分封、吏治的裁撤、还是西南的改流——归根到底,都要银子说话。” 赵贞吉的后背离开椅背,微前倾。 “开源的事,我来想办法。市舶司那头殷正茂今年的关税报上来了,比去年翻了一番。盐课、茶引、矿税,我都有安排。”赵宁顿了顿,“但该花的银子,户部不能卡。” 赵贞吉“腾”地站了起来。 “云甫一句话——”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瓷片磕出脆响。 “只要你开口,卑职砸锅卖铁,也把银子给你凑齐。” 赵宁没笑,但嘴角的线条松了一分。 他扫了值房里五个人一圈——高拱整襟危坐,张居正身板笔挺,陈以勤袁炜并肩而立,赵贞吉攥着袖口站在原地。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 腊月的日头从窗棂缝里挤进来,落在桌面那沓吏部文书上,纸页边角泛着一层薄薄的金。 赵宁伸手,把文书推到高拱面前。 高拱低头看着那沓纸,伸出手按在了文书上面。 “从今天开始。”高拱说,“吏部考功司,由我亲领。”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烧着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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