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
钟瑰锁好自行车后，站起身答道。
“女人那方面的事也能看？”那个女人凑近她的耳朵，小声说道。
钟瑰身子往后倾了倾，不太习惯和陌生人离得这么近，她脸上维持着礼貌的笑，开口道：“能。你跟我进来吧。”
女人紧紧抓着包头的布，怯弱地跟在钟瑰身后。
叶蕊看着钟瑰进门，招呼道：“钟瑰，你来啦。”
“叶蕊，叶医生呢？有病人。”钟瑰往左偏了一步，露出后头的女人。
叶蕊跟着叶中医看过了许多病人，对这种不敢露脸的病人见得多了，一点也没觉得奇怪。
她对着药堂的后院大喊了一声，“爷爷，有病人。”
“你先坐，叶医生马上来了。”钟瑰给女人搬了张椅子。
女人摇了摇头，摆着手，“不用、不用了。”
叶蕊将椅子往她前面推了推，“你就安心坐吧，你不坐着，怎么看病呢？”
女人犹犹豫豫，坐了下去。
叶中医掀开门帘子，从后头走了出来，对叶蕊道：“下回别大喊大叫的。”
“你们俩站在我后面来。”他说道。
“是、是男医生，我、不看了，不看了。”女人哆嗦着站了起来，像是要走的样子。
钟瑰安抚地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来，“医生面前是不分男女的。叶医生看病很专业的。你别怕。”
叶中医没当回事，有的病人就是这样的，比较介意性别不一样的医生。为了安抚女人，他语气温和地问：“是哪里不舒服？”
女人的眼神躲避，往钟瑰、叶蕊的身上看。
叶蕊道：“我们都在。”
钟瑰朝她点头。
她唯唯诺诺地说，“我生不出儿子，村里人都说我有病。”
她话一出口。
钟瑰和叶蕊都皱了皱眉。
“手伸出来。”叶中医语气没什么变化。
女人缓缓地伸出手，叶中医的手按上她的脉搏，女人的手抖了一下，他表情越来越凝重。
“换一只手。”
女人换了一只手，担忧地看着他，“我是不是真的不能生儿子？”
叶中医摇摇头。
“我、真的生不了儿子了。”她哭喊出声。
“生女生男都一样啊，别哭了。”叶蕊不明白她的想法。
钟瑰觉得叶医生不是这个意思，她问，“叶医生，她的身体怎么样？”
“你没生过孩子？”叶医生对着女人问道。
女人低着头，抽泣道：“没有，我是、不是真的生不出儿子？”
“你身体很好，能生孩子，是不是练过武？”叶中医一开始看这个女人的样子，只以为是常年吃不饱、营养不良。
结果把脉后发现，她身体很好，比多数普通人的身体底子还要好，甚至似乎是学过武的人。
女人眼神中闪过什么，抬起头，脸上带着泪，说道：“我就是干活干多了，没练过武。”
叶蕊打量着她的样子，又瘦又胆小，怎么会是练武的？
“医生，我能不能生儿子？”女人又问道，眼含希冀。
叶中医皱了皱眉，这脉象可不像是干活干出来的，他叹了口气，“能生孩子，你身体没问题，你结婚多久了？让你对象来看看？”
女人的身子瑟缩起来，“是我的问题，我对象不、不来。”
从科学上来说，生女生男是由男性决定的，这会这个知识没有普及，钟瑰看着她的样子，也很无奈。
“医生，你给我开药好了，能生儿子，多少钱都行。”女人似乎下定决心，急切地说道。
叶医生怕她回头去吃什么偏方，她有点上火，他写下一个降肝火的药方，“钟瑰带她拿药去。”
这几天，钟瑰学得很快，她应了声，“好。”
“你别的药不能乱吃。”叶中医嘱咐道。
“好、能生儿子，我什么都干。”女人应道，她跟着钟瑰走了。
叶蕊和叶中医在低声说着什么话。
钟瑰拿起单子，走到中药柜前，看了眼，是去火的方子。
处方单子上的名字还没写，她问：“你叫什么名字？年龄？”
“杜芳芳，我二十岁。”
女人回答道，许是知道自己的“病”能治，她的神情放松了很多。
钟瑰写下她的名字，转身帮她抓药，将药打包好，“两副五角。”
女人连忙从兜里掏出皱皱巴巴的钱，一角一角地摊平递给钟瑰，满脸感激地接过药包。
钟瑰不忍心看她的神情，她是见过村里有些人为了生儿子可是连尿都喝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恶心东西都吃的。
她说道：“你还年轻，你生的是不是儿子，都是你的孩子。”
杜芳芳愣愣地看着她，问道：“同志，你有对象了吗？”
钟瑰点头。
杜芳芳一把抓住她的手，“我不生儿子，他们会打死我的，我没有办法。”
钟瑰的表情变得复杂，这句话竟有点意料之中的意思，她见过的不是吗？
她想起谢送儿，她结婚的时候，周围的人都在笑，都在说早点生个大胖儿子，她现在呢？会不会也过着这样的日子？
她看着面前的女人，忽然心软了，她转头看向叶中医，“叶医生，我能和她说几句吗？”
叶中医又叹了口气，“别耽误药房的事。”
“你也去吧。”他对叶蕊说道。
有个善良的心是好的，可只有一颗善心是没有用的，罢了，让她们多说两句心里也好受些。
“我们到旁边聊聊？你愿意吗？”钟瑰对着杜芳芳说。
杜芳芳看着面前两人的眼睛，点了点头。
药堂大堂旁有个休息的地方，三人坐在里头。
“你刚刚说他们会打你的，是你的对象吗？”钟瑰问。
叶蕊一脸气愤，“他还打你？”
杜芳芳急忙摆手，唯唯诺诺解释着，“不是的，不是的，我对象对我很好的，我是知青，他是村里人，对我很好。”
“他爷奶爹娘打我，他都不让的，只是他拦不住，他说生了儿子就好了。”
“生儿子就不打我了，我吃了这个药就能生儿子，就能不挨打。”
钟瑰和叶蕊的表情一言难尽。
“你的对象呢？他是不是对你很好？他是什么人？”
杜芳芳看着钟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