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裴家。
裴徇德和陆晋面对面对弈，客厅里安静得只听到光滑的棋子触碰在一起的声音。
一声电话铃打破了这份安静，接起电话后，裴明思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徇德礼貌性地朝对面的陆晋点头，捂着电话筒低声喊道：“妈？”
“你儿子要结婚了！他和你说了吗？”裴明思语气有些激动。
裴徇德皱眉，“什么时候的事？女方是什么人？”
“最近几天的事，你只管出钱，别的不用多问，你爸呢？恕心呢？我和他们说。”
裴明思一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这人要像审犯人似的问钟瑰的情况，连忙问起儿媳妇在哪。
恕心是裴明思的儿媳妇，是个妇联主任，这个时间应该下班在家，不过妇联常有加班的事。
“都不在家。妈，我改天再和你说。”裴徇德看了眼喝茶的陆晋，低声说。
裴明思应道：“行。”
他那边估计有人在，反正书钰也不是这两天就能结上婚，书钰结婚审查的结果估计也要往他那走一遭，不急。
她出了电话亭，和附近的小战士打了声招呼，就往家走了。
就在她出了裴家后，罗恬来到了裴家。
“小姮在家吗？”她站在院外小声喊道。
小裴姮闻着厨房里的香味，忽然听到门口有声音，她小跑着去门口。
“罗恬姐姐。”她喊。
太奶奶教过的，年轻的女同志都喊姐姐，有孩子的女同志喊姨。
院门没关，罗恬走进院子里，“我来和你聊聊天好不好？”
小裴姮不太懂她为什么要和自己聊天，但罗恬是认识的人，不是陌生人，她乖乖点头，和罗恬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
罗恬悄悄往屋内瞥了几眼，裴明思不在，许玲应该在做饭。
她装作不经意地说，“小姮，姐姐有一个故事你想不想知道？”
小裴姮配合地点头。
“我有一个同学，她爸爸娶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后妈”，罗恬边说话边打量着小裴姮的表情。
可惜小裴姮现在的表情没什么波动，一脸认真听的样子，她继续说。
“那个后妈偷偷地不给她饭吃，还重重地打她，她饿得很瘦很瘦，她的样子变得很可怕很可怕，还在学校里饿得晕倒了。”
“她爸爸知道了以后，和她后妈离婚了，换了一个新的后妈，这个后妈她认识的，对她很好很好，现在她们一家过得很快乐。”
罗恬觉得对于这样年纪的小孩，只要给点好吃的，对她好点，就很好哄了。对于她们来说，没有饭吃，还挨打，应该就是最可怕的事了。
她说完以后，看着小裴姮的反应，问：“小姮，你觉得他爸爸是不是应该早就找那个认识的后妈呢？”
小裴姮摇头，“妈妈是不能随便换的。”
罗恬眼中闪过欣喜，这是不是就代表她是抗拒裴书钰现在的对象的。
小裴姮想了想，“她爸爸做的最不对，她爸爸怎么发现得那么晚呢？她都饿得那么瘦，还被打了，她爸爸一点都没有发现吗？”
“她在学校饿晕了，她爸爸怎么一下子全都知道了呢？是不是他早就知道了呢？”
罗恬被她的一连串问题问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随口编的故事，她竟然还思考起来了。
不是应该说，要那个认识的后妈吗？
“罗恬姐姐你说呢？”小裴姮思考了一会，觉得自己想的很有道理，她问道。
罗恬敷衍地回答，“这个姐姐就不知道了。”
“你有没有见过你爸爸的对象？如果她很坏很坏，要和爸爸说哦，不能像姐姐的同学一样憋在心里。”她试探着问。
小裴姮转头看她，郑重地说，“罗恬姐姐，她很好的，和你同学的妈妈不一样。”
是她亲生的妈妈，是真的妈妈，是她最好的整个世界只有一个的妈妈。
“小姮，你还小，你不知道有的人她会先对你好，然后背地里偷偷害人的。你想想在没有人的地方，她对你好不好？”罗恬诱导着问。
“很好很好的。”小裴姮重重地点头，加强肯定。
罗恬皱眉，“你再想想，可能是有，但是你忘记了。”
小裴姮不高兴了，大喊道：“她对我很好很好的！”
“小姮怎么了？”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
许玲从屋里匆匆走了出来。
钟瑰和裴书钰都到门口了，三人看到小裴姮的样子松了口气。
钟瑰对小裴姮招招手，半蹲着身子，看着她气呼呼的表情，温柔地问：“怎么啦？”
裴书钰看清院子里还坐着的罗恬，脸阴沉了一瞬，转头看向钟瑰时，又变得温和。
他蹲下身子，对着小裴姮问，“怎么了？”
小裴姮想张口叫妈妈，但想起罗恬还在这里，便住了嘴，紧紧闭着嘴巴。
罗恬冷脸看着这三个人，真是像极了一家三口，可是她不甘心啊，裴书钰向来态度都是冷冰冰的。
可他对她笑了，在那个食堂里，只对她一个人笑了。
她没得到过什么唯一属于她的东西，只有那个笑，她的爸妈比起爱她更爱工作，她的奶奶对她很好，那也不是唯一的。
奶奶有很多个孙辈，她对孙辈都好，只是对她多了一点偏疼，都是一样的东西。
她明明是独生女，是爸妈唯一的孩子，可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她知道裴书钰对谁都冷淡的时候，她高兴得连话都说不出，拿下裴书钰，她就能拥有他的爱、他的笑、他的好态度。她就是那个特别的。
十八岁的时候，裴书钰拒绝她，她没有放弃，毕竟这样的人哪会轻易改变态度，可如今她的梦在她眼前碎了。
她还要强装笑脸地回答，“我是来谢谢钟同志的，是钟同志吧？”
就在刚刚，裴书钰什么都没说，旁边的许玲问：“罗同志，你是来？”
钟瑰笑着摸摸小裴姮的手，站起身来。
她身旁的裴书钰因钟瑰在，声音还算没有那么冷硬，“谢谢就不用了，你别打扰小姮就行了。”
很明显，小裴姮生气是在和她说话之后。
钟瑰笑笑，看着她说，“罗同志你没事就好。”
她的语气不痛不痒。
罗恬的心被她们的态度刺痛了，她跑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