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另一边,乾清宫内。
九门提督上官霸接到皇后女儿的命令,前来面见陛下。
尽管他身为国丈,但来看自己的女婿却很是忐忑。
因为他前不久犯下了一个大错误,那便是当初曹正淳密谋作乱的时候,他收了曹正淳的钱,因此同意了九门镇守兵和禁军换防,直接让出了京城九门!
不光如此,他还听了曹正淳的命令,前去找掌管巡防营的马王爷喝酒,将马王爷灌醉,导致巡防营也没有来救驾!
正是因为他,才导致京城内本可以抗衡禁军和东厂的两股势力全部作壁上观,差点让曹正淳和汪直作乱成功!
为此,在曹正淳覆灭后,他一直心惊胆战。而此刻,他也不知道皇帝召见他是什么意思。不知道是福是祸。
但又不敢不来!
“臣,九门提督上官霸,叩见陛下。”上官霸跪在金砖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都在发抖。
赵如构靠坐在龙椅上,手中转着一颗翠绿扳指。他的面色比前几日好了一些,嘴唇有了几分血色,可那双眼睛依然阴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被乌云遮住的天空。他没有让上官霸起来,不急不慢。
殿内安静了许久。上官霸跪在地上,膝盖开始发麻,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可他不敢抬头,也不敢问。
“上官霸。”赵如构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子,刺破了大殿的寂静,道:“你可知罪?”
上官霸浑身一颤,额头“咚”的一声磕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臣……臣不知道有何罪,还请陛下明示。”
赵如构冷笑一声,将扳指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般刮在上官霸的背上,一字一顿:“你收了曹正淳的钱财,与他勾结,将九门城门兵与禁军换防,导致曹正淳作乱时九门大开,无人阻拦。此等谋逆大罪,你还不知道?”
上官霸的脑子“嗡”了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他的脸瞬间惨白,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滴在金砖上,晕开一小团水渍。
事发了!终究还是事发了!
曹正淳作乱前确实派人找过他,送了他三万两银子。他收了银子,同意了换防。
但他当时不知道曹正淳要造反啊!后来曹正淳反了,他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事后他一直心惊胆战,生怕被人翻出这笔旧账。可魏无忌忙着收拾东厂,太后忙着揽权,没有人来找他。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皇帝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情而来!
这下可真是完蛋了!
“陛下!臣冤枉啊!”上官霸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金砖上,砰砰作响,道:“臣是受了曹正淳的蛊惑!他骗臣说什么太后是假的,臣信了他的邪,才答应换防!臣真的不知道他要作乱啊!臣以为他是清君侧啊!求陛下恕罪!求陛下开恩!”
上官霸的声音带着哭腔,整个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他不敢抬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只敢拼命磕头,一下比一下重,很快额头上就见了血。
赵如构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模样,嘴角缓缓翘起。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眼看效果差不多了,他当即站起身来,走到上官霸面前,弯下腰,伸出手,将上官霸扶了起来。上官霸抬起头,额头上红了一片,血珠顺着鼻梁往下淌,眼中满是惊恐和茫然。
赵如构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起来,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国丈免礼。你没有错。那确实是假太后!”
上官霸愣住了,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困惑:“陛下……您之前不是亲口说那是真太后……”
赵如构叹了口气,松开手,走回龙椅上坐下,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愤懑,声音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那确实是假太后。只是朕上了魏无忌那个畜生的当,被逼着当众认下了她。”
上官霸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哆嗦着,想问又不敢问。赵如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又睁开,声音疲惫:“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国丈,你是朕真正的丈人。先帝驾崩后,你便是朕在这世上唯一的长辈了。朕今日召你来,是想跟你说一句心里话!朕需要你。国丈需要与朕相互携手,共定乾坤。”
上官霸的心跳得厉害。他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很懂人情世故,当即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额头触地,声音洪亮:“臣愿为陛下赴死!”
赵如构点了点头,却也知道口说无凭,想让人卖命还是得给些本钱才是。
于是,他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递给上官霸。那是一卷铁做的卷轴,上面雕刻满了字!
上官霸双手接过,展开一看,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一颤,脱口而出:“丹书铁券!”
这赫然是开国功臣才有资格拥有的丹书铁券!为人臣者能拿到的最高荣誉!
而且,最让上官霸激动的是上面雕刻的文字!
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封上官霸为梁国公,世袭罔替,本人免死三次,后代免死一次。
一下子,让他上官霸从无爵位到顶级爵位,世袭国公!还能有免死的恩典!
这……这可是开国顶级功臣才有的待遇啊,大昭立国以来,只有成国公,英国公两位开国功臣有过这种级别的丹书铁券,免罪金牌!
其他便是冠军侯的丹书铁券,也没有免死的恩典!只有世袭罔替而已!
没想到,皇帝竟给了他上官霸如此恩典!
上官霸的手在发抖,声音都在发颤,眼眶泛红,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赵如构靠回椅背上,声音平稳,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反应:“你我翁婿乃是至亲,这是朕给你的奖励。但目前朕还没有亲政,所以无法让这奖励真正实现。国丈放心,只要朕亲政了,立即兑现。你先将这东西带回去,作为凭证。”
上官霸这才稍微冷静一些,没想到还是个半成品。
但他依旧无比激动,双手捧着那卷铁卷,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重重地磕了个头:“臣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但有差遣,臣万死不辞!”
“朕要你做的很简单。”赵如构坐直了身子,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顿,道:“回去之后,好好操练你那两万城门兵。让他们不要懒散,厉兵秣马,一心效忠于朕。朕不日便有大用。”
上官霸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陛下放心,臣回去就整顿军务,绝不懈怠!”
赵如构又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内务府现在都是太后的人管着,朕能调动的银子有限。这是一万两,是朕为数不多的私房钱了。你拿去犒赏三军,让将士们知道,朕心里有他们。”
“多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官霸双手接过银票,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赵如构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上官霸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脸上的惶恐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兴奋。赵如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随口一问:“朕听说,你和马王爷关系不错?”
上官霸点了点头:“九门提督和巡防营多有交道,臣与马王爷确实还算熟悉,不过只限于一起喝酒。马王爷这个人很是大公无私,不贪财也不好色,很是难以打动。”
赵如构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他有什么软肋?”
上官霸皱眉想了想,忽然一拍脑袋,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对了!马王爷有个心上人,是先帝的嫔妃,丽妃。”
赵如构的眉毛挑了起来:“丽妃?朕怎么没听说过?”
上官霸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这是陈年旧事了。臣年轻时在宫中当大内侍卫,因此才知晓一二。马王爷和没入宫前的丽妃娘娘青梅竹马,很是相爱。先帝为了试探马王爷的忠心,便将丽妃娘娘召入宫中侍寝,看看马王爷会不会以此为借口动用巡防营作乱。结果马王爷忍住了,先帝这才对马王爷彻底放心,将巡防营彻底交给了他。事后,先帝为了补偿马王爷,便给马王爷赐婚了一个美人。还将丽妃迁入冷宫,但待遇还算不错,其实就是不再碰她,让马王爷心里稍稍舒服一些。”
赵如构的眼睛亮了起来。他靠回椅背上,嘴角缓缓翘起,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
没想到,向来刚正不阿,被视为皇族柱石的马王爷,竟还有这种往事,这种软肋!
丽妃,冷宫,青梅竹马。有了这张牌,他就不怕马王爷不听话了。
“好,很好。”赵如构站起身来,走到上官霸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国丈辛苦了。你先回去,好好操练兵马。接下来,朕还有事要劳烦你。”
上官霸躬身行礼:“臣告退。”他退出乾清宫,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赵如构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上官霸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
“马王爷……丽妃……”赵如构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寒光闪烁,道:“朕这就去把你的老情人放出来!以她拿捏你,看看你还听不听朕的命令!”
“一旦巡防营和九门兵都听从朕的话语!那什么狗屁魏无忌,假太监!都得通通去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