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陆明一个人去了港区。
推开富士康总裁办的大门，就看到几个人正襟危坐。
富士康大陆区总裁孟鸿正。
孟鸿正左手边，依次坐着昨天那三个空降的副总。
右手边，张军眉头紧锁。
刘杨坐在最末端。
听到开门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扫过来。
“陆总一个人来的？”孟鸿正合上文件。
陆明拉开张军对面的椅子，直接坐下，“不需要那么多人。”
张军清了清嗓子，“两位，人到齐了。咱今天来说事的，不是吵架的。能谈拢最好，不要吵架。港区需要稳定，省里也看着这边。”
孟鸿正没有接张军的话，而是看向刘杨问道：“刘总，你怎么坐在我这边？”
“你不应该坐在陆明那边吗？”
刘杨不紧不慢地反问：“孟总的意思是，已经要把我开除了？”
“没有啊。”孟鸿正说道，“你是想主动离职吗？”
“我不离职。”刘杨也毫不退让，“一年一千万的保底，我为什么要离职？公司要是觉得我碍眼，付不起这个钱就把我开了。拿赔偿走人，我绝不废话。”
孟鸿正转头看向陆明，“陆总，这种刺头，你愿意开660万的保底？”
陆明看着刘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几天的情报。
好小子，比我还狠。
我给你开360，转身你就报660是吧。
直接拿我开的价，去反向拿捏总部要了一千万保底，现在还当着总裁的面拿这事恶心人。
陆明也不拆穿，“愿意。这怎么不愿意？”
“我要的是人才，不是奴才。态度这块，不在我用人的考虑范围之内。只要能把产线跑通，能把良率提上去，他就是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也给他开工资。”
孟鸿正鼓了两下掌，“好一段千金买骨，千里马遇伯乐的佳话。陆总年纪轻轻，这笼络人心的手段，确实老练。”
“说正事。”陆明打断，“张主任也在。孟总，你来说说，物料被扣这个事，怎么解决？”
孟鸿正双手摊开，“怎么解决？解决什么？”
他环顾左右，看着三个副总，“我们有哪里做错吗？”
三个副总立刻摇头。
孟鸿正重新看向陆明，“当前苹果的供应商，不应该以富士康为主吗？你云梦县直到现在，连个像样的供应商中转仓库都没有建起来。所有的基础物料，只能从我们港区这边的仓库调货。”
“中间出货、入货、盘点、装车，物流有时效，手续有流程。这不应该吗？我不知道你陆总，到底在应激什么？”
张军眉头皱得更深了。
陆明没有发火，他盯着孟鸿正看了好一会儿。
“我以为大区总裁是什么高端精英。原来也是个敢做不敢当偷换概念的懦夫。”
李德海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陆明！你说话放干净点！”
陆明连看都没看李德海一眼，“我需要多少原材料，是没有提前跟你们报备？还是没有跟苹果总部报备？产线排期表，早就已经同步到了你们采购部。现在要发货了，你跟我说出货入货？”
“卡我两天物料，找一堆三岁小孩都不信的借口。披着合规的皮，干着下三滥的勾当，你恶心谁？”
孟鸿正不语。
陆明又说道：“还有，你今天干嘛来了？扯皮？还是解决问题？”
孟鸿正开口：“陆总，年轻气盛是好事，但说话要讲证据。富士康每天处理几千万件物料，偶尔出现一点调度延迟，那是正常的系统误差。你动不动就在网上煽动舆论，把商业纠纷上升到阶级对立。这种做派，到底是谁下三滥？”
“系统误差？”陆明反问，“那要不要我把你们采购部禁运邮件，直接投屏到这面墙上？”
孟鸿正盯着陆明好久，又换了个切入点：“我念及诸多情分，破例给你担保，你是怎么做的？要我的资质，还要挖我的人？生意是这么做的吗？陆总？”
“纠正两点。”陆明说道，“资质你是迫不得已给的，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不就是扛不住苹果的压力了？”
“第二，你说挖人？良禽择木而栖，说什么挖不挖的，员工自己不想走，谁能挖的动？”
“你富士康什么待遇，我云梦智造什么待遇？怎么？我待遇比你高，就是我在挖人？什么强盗逻辑？”
刘杨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水，咕咚咕咚，大声咽下去，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非常突兀。
张军见局面彻底僵死，赶紧清嗓子介入。
“各位，我再强调一遍，今天是来谈事的。省里对这件事的容忍度已经到了极限。不管你们私底下怎么斗，面子上的秩序必须维持。”
他看向孟鸿正，“孟总，你们应该如约发货。物料不能断，这是底线。”
接着，他转向陆明，“陆总，你也应该把热搜撤了。大家各退一步，把影响压下去。云梦智造的产线要跑，富士康的订单也要做。真闹到停工停产，谁都没法向上面交代。”
张军的话说得很实在，给足了双方台阶。
陆明没吭声。
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逼富士康表态。
只要物料出库，热搜撤不撤，主动权都在他手里。
孟鸿正也没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面前的文件，将散乱的纸张对齐。
看样子，张军今天完全就是和稀泥了，至于谁吃亏，都跟他没关系，他只要一个稳定。
看样子，不敲打一番是不行了。
张军看着孟鸿正，“孟总，管委会这边的意思，我已经传达得很清楚了。今天下午，物料必须出库。”
孟鸿正直直地盯着张军。
“张主任。是不是我不同意这个调停，今天我就走不了？”
张军愣了一下。
他没料到孟鸿正会直接把矛头对准自己。
孟鸿正双手撑着桌面，缓缓站起身，走到张军身边，说道：
“张主任，你想好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