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一个人，能做到吗？
裴云朗并没有把心里所想的说出来。
一行人正要去下一个村庄摸排，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信号只有两格。
他等了十来秒，才点了接听。
“哥，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裴徴的声音，但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在哪儿？”
裴云朗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事，走开两步，来到一处空旷的地方。
“组织上不让说。”
裴徴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这次连着出差的时间太久了，妈挺担心你的，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因为信号问题，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是裴云朗还是听清了。
他默了一瞬，才道：“短时间内可能回不来。要不……你抽空带嫂子和昕昕回去看看她？”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昕昕住院了，最近可能也回不去。”
裴云朗眉头微皱：“什么病？”
“小孩子身体总是要弱一些。”
“这样啊，那我尽快把手里的事办完，回来看看妈，也看看昕昕。”
“行。”
通话结束。
裴云朗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信号已经从两格跌到了一格，又慢慢弹了回去。
他哥对他保留了太多。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朝同事走去，面色如常。
而电话那头，裴徴放下手机，脸色沉了下来。
“郜弈。”
他对着通讯器里喊了一声。
没一分钟，郜弈推门而入。
“你确定商淮昱在怀城？”
郜弈偏着脑袋想了想，道：“郑严在怀城忙前忙后的，他肯定在吧。”
裴徴闭了闭眼，“派人去甘城查一查。”
……
禾初醒来，是在医院。
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
不过身体极度不适，让她呼吸都变得困难。
护士正在给她调整输液管，察觉到她睁了眼，俯身道：“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禾初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舍曲林。”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护士愣了一下，但随即便反应过来。
她皱起眉头，“你在服用这种药？”
禾初难受地点了点头。
护士赶紧道：“我这就去跟医生讲。”
禾初又挤出两个字，“保密。”
护士把她的手轻轻放回身侧，“放心，会的。”
说完便快步往病房外走去。
门一拉开，差点撞上正要进门的商淮昱。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中，带着审视，疑惑，甚至还有一点点隐约的责备。
商淮昱觉察到了她目光里的异常，但没有追问，而是侧身让护士过去。
等护士离开，商淮昱走到病床边。
禾初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几乎和枕头融为一体。
他俯下身，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撑在她枕边，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问：“哪里不舒服？”
禾初没有回答。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脸偏向另一边，留给他一个冷淡的侧脸。
商淮昱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刚脱险，她又要把他推开了？
这时，门被敲了两下，随即被推开。
医生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病历夹。
商淮昱起身退到一边。
医生做完基础检查后，对禾初说道：“你脚踝上的炎症已经控制住了，幸亏送来得及时，不然很容易发展成败血症。”
她说完，抬眼看了看站在床尾的商淮昱，又收回了目光。
早上军用直升机直接降落在医院顶楼，医院指明要她负责这个病人。
从医十多年，她见过不少有来头的病人家属，但这种方式还是头一回。
这时，护士端着治疗盘走了进来，从药瓶里倒出一粒药片，递到禾初嘴边，又给她喂了些水。
禾初艰难地咽了下去，闭上眼睛，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在努力缓解。
“这是什么药？”商淮昱问道。
“维生素C，”护士语气寻常，“帮助伤口愈合，也有助于预防感染。”
商淮昱看了看药瓶，上面确实写着维生素C，便没有再问。
不过他目光落在禾初阖着的眼睛上，眸色十分严肃。
医生终究还是没忍住，“她是你女朋友，可你连她身体有什么状况你都不知道？”
商淮昱没有回应，下颌线却绷了起来。
医生见状，没再多说，低头翻了一下病历，换上公事公办的语气。
“你现在是带她走，还是办理住院？我的建议是住下来。她腹部有淤青，最好做一个全身检查，另外……”
她整了整禾初脚踝上的绷带。
“她的伤口已经不是第一次崩裂了。伤口边缘的组织愈合情况很差，如果再反复撕裂，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功能损伤，所以我建议等伤口愈合，你再带她走。”
商淮昱闻言，几乎没有犹豫，“住院，我去办手续。”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禾初，她依然闭着眼，呼吸平缓，像是已经睡过去了，又像是不想看见他。
商淮昱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医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军用直升机送来的人，有些事，少打听为好。
禾初再次进入睡眠状态。
商淮昱在办理住院手续。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郑严发来了消息。
「裴徴似乎觉察到您不在怀城，派人往甘城去了。」
商淮昱迅速回复：「继续做你在怀城该做的事，把我在那边的行程铺满。丢出点东西，让裴徴亲自去趟甘城。」
郑严看出老板在布局，立刻回复：「明白。」
接着第三条消息又发了来，「琼阙的马总来电话，说陶菁昨晚出去后一直没回住处，到现在也联系不上。」
商淮昱盯着这条消息，指腹在手机边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是裴徴把人控制了，想借此逼他回去，还是等待已久的事终于发生了，还不好说。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揣回兜里。
办完住院手续，他又去医院旁边的小食铺，买了碗热腾腾的桂花糖粥，还搭了两块刚出锅的藕粉圆子。
东西用保温袋装着，等她醒来，温温热热的，正适合吃。
商淮昱拎着食盒往回走，在医院走廊拐角处遇上了刚才那个护士。
“商先生。”护士主动打了声招呼，“您女朋友还有一组药，但必须在清醒的时候输。等她醒了，您记得叫我。”
商淮昱点了一下头，那双叫人看不透的墨眸蒙上了一层薄雾。
“我刚才路过走廊那头第三间病房，看见有个病人摔地上了，身边也没个家属照顾，连帮忙按呼叫器的人都没有。”
护士惊讶，“怎么会有这种事？”
说完，想也没想，便朝他说的那间病房跑去。
结果，这间病房空空荡荡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根本没有人住过。
护士转身要出去，这时商淮昱已经迈了进来，“咔嗒”一声关上了门。
护士吓得一屁股坐在身后的病床上，脸色煞白。
“商先生，您……您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