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光芒从李金水体表缓缓收进皮肉深处。
他站在原地，暗金色的光壳在体表稳定地亮着，不再闪烁，不再震颤，像一层被反复锻打了无数遍的铁衣终于完全定型了。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又合拢。
没有滞涩。
没有疼痛。
那三道淡白色的印记在暗金色的光晕下正在快速消退，皮肤下面的肌肉和筋膜已经完全长好了，皮肉表面光滑平整，只有三道浅浅的痕迹证明刚才那里被人撕开过。
李金水活动了一下脖子。
颈椎处发出“咔”的一声，声音干净利落。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六头妖魔还站在岩台另一端。
它们头顶的暗红色光柱已经重新凝聚成形了，光芒从暗变亮，从亮变灼，每一根光柱都在持续释放着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但它们的竖瞳变了。
第一排两头妖魔的瞳孔缩了一瞬，然后又在缩的基础上缩了半圈，两道暗红色的竖线在眼眶中收窄成几乎看不见的细缝。
第二排的两头后退了半步。
脚跟撞上身后的碎石，发出沙石滚动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但在裂隙空间翻涌的风声里异常清晰。
第三排的两头没有后退，但它们头顶的光柱晃了一下——维持稳定的煞气输出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光芒从暗红变成浅红，又从浅红变回暗红。
李金水看见了。
他提刀朝前走了一步。
一步。
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暗金色的光芒在脚底炸开又熄灭。
“怎么——”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带着慢悠悠的嘲讽。
“不喷光柱了？”
李金水朝前走了第二步。
“刚刚打得很爽是不是？”
第三步。
李金水的左脚踩实，右手刀横在身侧，暗灰色的刀光在刀身上缓缓流动着。
“十二个打一个，爽不爽？”
第四步。
最前面的两头妖魔开始后退了，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在拉长它们和李金水之间的距离。
后方的四头妖魔头顶的光柱正在重新凝聚，但光芒比之前暗了不止一层，像被一层半透明的灰布蒙住的灯。
“怎么不说话了？”
李金水停下脚步。
他站在岩台正中央，刀尖点地，朝六头妖魔歪了一下头。
“你爹我问你们话呢——”
“怎么不继续喷光柱了？”
“嗯？”
“说话。”
最后一句话落地的瞬间，六头妖魔同时动了。
第一排的两头妖魔终于射出了光柱。
暗红色的光芒从它们头顶脱离，朝李金水正面轰来。
第二排的三头妖魔从侧面同时扑出，第三排的那头原地蓄力，头顶的光柱正在以更快的速度重新凝聚。
李金水笑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星陨·踏虚步的银白色光芒从脚底炸开。
他的身形没有后撤，没有横移，而是直直地朝前撞去，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暗金色炮弹从两道光柱的中间穿过去。
第一根光柱贴着他左耳射过，气浪掀飞了他肩头的碎布。
第二根光柱擦过他的右肩，九转不灭身的光壳亮了一瞬，留下一道浅白色的焦痕。
李金水穿过去了。
迎面扑来三头妖魔。
左边那头的前肢已经抬起来了，利爪张开，煞气在爪尖凝成暗红色的刃光。
中间那头的嘴已经张到了极限，暗红色的煞气在喉咙深处凝聚成光球。
右边那头没有亮光，它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速度上——比另外两头快了几乎一倍，身形在低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暗红色残影。
李金水没有减速。
“天倾刀诀——！！”
暗灰色的刀光从高处坠落，正面劈入左边那头妖魔的颅顶。
鳞甲碎裂的声音和颅骨裂开的声音同时炸开，暗红色的血混着碎骨茬从裂口处喷出来。
刀光继续向下灌，灌穿颅骨，灌入颈椎，灌入脊柱——整具身体在刀光的贯穿下从正中裂成两半，朝两侧歪倒。
【击杀归真境四层妖魔1，获得1600000点。】
“一个。”
他的身体在刀光落尽的同时偏转了方向，左脚蹬地，整个人朝右侧滑出去半丈。
中间那头妖魔的光球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射过去，在远处岩壁上炸开一个大坑。
碎石朝四面溅射，在他侧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李金水侧身。
右手刀横转，从下往上切。
“天倾刀诀——！！”
刀光从妖魔的下颌切入，贯穿颅腔，从头顶穿出。
暗灰色的光芒在那头妖魔的头颅内部炸开，像一盏被点燃的灯从内部同时照亮了眼眶、鼻腔、口腔。
妖魔的身体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朝后仰倒。
【击杀归真境四层妖魔1，获得1600000点。】
“两个。”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右边那头最快的妖魔已经到了。
前肢的利爪已经贴上了他的颈侧——速度快到他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爪尖的煞气刃光已经触及了九转不灭身光壳的表面，暗金色的光芒在那片位置剧烈闪烁了一瞬。
李金水没有躲。
他脖子上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了，暗金色的光壳在那片位置多亮了一瞬。
利爪刮过光壳表面。
一道白痕从颈侧划到肩膀，光壳没有被爪穿，但冲击力从颈侧灌入体内，沿着锁骨朝胸腔方向砸过去。
李金水感觉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但是，
五指张开，抓住了那头妖魔的前肢关节处。
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灌入指节。
“你看——”李金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脸上带着笑，“想偷袭你爹我？”
右手刀横转。
“天倾刀诀——！！”
刀光从侧面斩入妖魔的脖颈，切入鳞甲和肌肉之间那道最窄的缝隙，从颈侧灌入，从另一侧穿出。
整颗头颅从身体上削落，断颈处暗红色的血喷出一丈高，无头的身体在他手里又挣了两下才软下来。
【击杀归真境四层妖魔1，获得1600000点。】
“三个。”
李金水松开手。
那具无头的身体砸在岩台上，血从断口处持续涌出，在他脚边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洼地。
他抬起刀，刀尖指向剩下的三头妖魔。
“还有三个。”
那三头妖魔没有动。
它们站在原地，头顶的光柱还在亮着，但光芒正在一层一层地暗下去。
最左边的那头张着嘴，喉咙深处有煞气在翻涌，但光柱始终没有射出来，像一口被烧干了柴火的灶膛正在慢慢熄灭。
“刚刚喷光柱的时候——”
李金水朝前走了一步。
“不是挺能喷的吗？”
“十二道光柱轮着来——”
“打得很爽是不是？”
他在距离最近的那头妖魔不到两丈的地方停下来，刀横在身前，歪着头看着它。
“怎么现在不喷了？”
那头妖魔的嘴还在张着，煞气在喉咙深处翻涌了三次，三次都只凝成了半截光柱的雏形就熄灭了。
它的竖瞳在眼眶中剧烈震颤着，瞳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收缩。
李金水笑了一声。
“怕了？”
那三头妖魔同时动了。
三具暗红色的身躯同时朝后方扭转，四肢同时发力，朝着岩台后方的碎石沟壑方向狂奔。
李金水看着那三道正在逃跑的暗红色背影，偏了一下头。
“跑？”
银白色的光芒从脚下炸开。
星陨·踏虚步全力催动！
小成之后的速度在短距离爆发中快得惊人，三具残影留在原地，他的本体已经追了上去。
最近的那头妖魔在逃跑中回头看了一眼。
它看见了身后那道正在快速逼近的银白色光轨。
刀光在它回头的同一瞬间到了。
“天倾刀诀——！！”
暗灰色的刀光从高处坠落，正面灌入它的颅顶。
刀光的重量把那头妖魔正在向前奔跑的身体压得直接砸进了地面，四肢在岩面上犁出四道平行的深沟才停住。
【击杀归真境四层妖魔1，获得1600000点。】
李金水没有停。
星陨·踏虚步的第二波爆发让他追上了第二头。
那头妖魔已经跑出了三十丈，但三十丈的距离在小成步法面前只够他踩出两步。
“往哪儿跑呢？”
刀光从侧面切入。
那头妖魔正在朝左偏转方向，被刀光从右肋切入，从左肩穿出。
暗灰色的光芒在它的身体内部持续蔓延了半息才从后背炸开，碎肉和碎鳞朝四面溅射。
【击杀归真境四层妖魔1，获得1600000点。】
“五个。”
他停下脚步，站在第二具正在冒烟的尸体旁边，抬头看向前方。
第三头妖魔已经跑出六十丈了。
它没有回头。
它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四肢上，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两成，正在朝碎石沟壑的边缘拼命狂奔。
李金水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喂——”
声音不大，但在裂隙空间的岩壁之间翻涌的风声中异常清晰。
“跑得掉吗？”
他朝前踏出一步。
银白色的光芒从脚下炸开。
身形在虚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光轨，光轨的起点是他刚才站的位置，终点是那头妖魔正在狂奔的后背。
刀光在光轨的末端亮起。
“天倾刀诀——！！”
暗灰色的刀光从高处坠落，从后背灌入，从胸口穿出。
正在奔逃的妖魔身体被刀光的重量压得直接砸进了地面，在岩面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住。
李金水落在它的尸体旁边，刀尖点地。
“六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六具妖魔的尸体铺在从岩台中央到碎石沟壑边缘的长长一条线上，暗红色的血汇成几道细流，顺着岩面的裂缝往低洼处渗去。
他站直身体，把刀上的血甩了甩。
涅渊的刀身发出“嗡”的一声轻响。
暗灰色的光芒从刀锋上收尽，恢复了深沉的暗色。
李金水转过头，看向身后那片正在重新调整阵型的战场。
远处的人潮正在翻涌。
炮火的光芒在裂隙空间的岩壁之间持续炸开。
地面的震动还在持续，但方向上正在变——正在朝裂隙深处的方向缓慢转移。
他抬起刀，朝那个方向指了指，嘴角翘了起来。
“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