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水看见了那些弟子的脸。
第五兵线、第四兵线、第三兵线——那些面孔上浮现出同一种东西。
恐惧。
毫不掩饰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有人握刀的手滑了一下，刀身差点脱手。
有人死死咬着牙，牙关磨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有人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嘴唇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金水看见了陆镇岳的脸。
脉主的嘴唇还在抖，那双手还死死攥着船舷，指节白得像骨头。
李金水的手，按上了刀柄。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到底的时候，胸腔撑到了极限，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从胸腔最深处炸出来，像一把烧红的刀捅破了整片裂隙的死寂：
“操他妈的——！！”
涅渊从刀鞘中弹射而出。
暗金法则纹路从刀柄一路亮到刀尖，刀光所过之处，裂隙空间上方的虚空壁膜被压出细密如蛛网的裂缝。
“杀啊！！”
“不想死在这里的就跟我冲！！”
“四十八艘船，九万多人——被一群畜生堵在这里等死？！”
“你爹我死也要拉够垫背的！！”
他的声音从高空砸下去，砸在第一兵线的甲板上，砸在第四兵线的船舷上，砸在那些正在发抖的弟子耳膜上。
“所有战舰！！开炮——！！”
四十八艘战舰两侧的炮口同时亮起。
暗金光芒从船身阵法纹路末端奔涌而出，汇聚到炮口内部，从暗变亮，从亮变灼，从灼变成刺目的白金色。
轰——————
数千道白金色光柱同时喷射。
光柱在暗红裂隙中划出数千道笔直的亮线，像一场逆流的暴雨，狠狠砸入正在升空的妖魔群中。
光柱触及妖魔的瞬间——
鳞甲碎了，皮肉炸了，紫色血雾爆散成漫天血雨。
神意境妖魔被光柱正中，身躯从内部炸裂，残骸如断线的风筝般从空中坠落。
第一兵线，暗紫长袍中年人握剑的手稳住了。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回平缓，然后举剑过顶。
“第一兵线——随我冲！！”
第二兵线，玄黄长袍瘦高老者从甲板上站起。
他的腿还在抖，但没有后退。
他一掌拍在甲板上，暗青光环从甲板中心向四周扩散，覆盖所有战舰。
那些甲板上的弟子同时站直了身体。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目光从前方翻涌的妖魔群上收回来一瞬，又放回去。
眼神变了。
第三兵线，瑶光长老举起短笛。
笛音响起的瞬间，第三兵线弟子们同时深吸一口气。
胸腔鼓起，然后——
“杀——！”
两万多人的吼声同时炸开。
不是整齐的，是乱的。
每一道声音都带着各自的不甘、愤怒、和从恐惧中硬生生撕出来的狠劲。
混在一起，像一层被反复捶打过的铁皮在风中持续震响。
第五兵线。
陆镇岳还站在船头。
他的手还在抖。
但另一只手——左手——已经抬起来了。
暗金光芒从掌心涌出，凝成一层光壳。
“第五兵线——跟我冲。”
他的声音不抖了。
稳住了。
第五兵线两万多人从十二艘战舰甲板上同时跃出。
没有迟疑，没有停滞。
像一面被掀翻的潮水，从暗金船体上倾泻而下，砸入那片翻涌的妖魔群中。
李金水在最前面。
“天倾刀诀——！！”
暗灰色的刀光从高处坠落。
切入迎面扑来的妖魔群——
一头神意境七层妖魔从头顶被劈成两半，刀光不停，继续向下灌，灌入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他的左拳已经跟上。
八荒破天拳！！
暗金拳印从侧面轰出，砸入侧翼包抄的妖魔群正中。
拳印触地的瞬间，空间向内凹陷，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十几头神意境妖魔同时被压在凹陷的坑底，骨骼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击杀神意境八层妖魔4，获得1800000点。】
【击杀神意境七层妖魔7，获得2800000点。】
【击杀神意境六层妖魔3，获得1050000点。】
面板上的白光持续跳动着。
雷渊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暗紫色的雷针从虚空中落下，每一根雷针贯穿一头神意境的头颅。
紫光炸开的瞬间，那些神意境妖魔的尸体从空中坠落，砸入地面的低阶妖魔群中。
石破军从战舰侧舷落向地面。
暗金色的铠甲在落地的瞬间把周围数丈内的低阶妖魔同时震碎，一拳轰向最近的归真境四层妖魔。
那妖魔被砸得向后倒飞出去。
孟玄青的身影在低空中拉出一道道断断续续的残影。
每一道残影出现在一头神意境的侧面，精准地打在颅骨和颈椎的连接处，骨裂声在那些残影的路径上持续炸开。
李金水朝前冲。
妖魔群还在涌来。
但他脚下那片地面，正在被他一点一点地往前推。
他的声音从战场中央炸开：“兄弟们！！跟着老子——！！”
“杀出去——！！”
甲板上的弟子们抬起头。
他们的目光落在李金水身上——那个拿着刀站在战场正中央、身后是五颗正在坠落的大日、脚下是正在碎裂的岩层的身影。
有人拔刀。
有人张开了嘴，但没有声音。
然后是第二个人拔刀。
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
那些从战舰侧舷涌下来的弟子们开始动了。
刀光在他们手中亮起成排，剑气在他们身周凝成阵列，灵光在他们脚下铺开成一整片移动的暗青色光海。
刀光从阵列中同时亮起，成百上千道。
剑气从那些刀光中间穿过去。
低阶妖魔的嘶吼声被刀光和剑气的轰鸣声盖过了。
有人喊了一声“杀——”。
声音从战阵的一头传向另一头，像一根被点燃的引信在人群中快速蔓延。
“杀！！”
“跟着他——！！”
“跟着李金水——！！”
那些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有的远有的近，有的高有的低，但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个正在战场中央举着刀朝前冲的身影。
陆镇岳站在旗舰船头，看向前方那道正在妖魔群中持续劈砍的身影。
然后他转回身，朝甲板上的弟子们抬了一下手。
“全员——冲锋。”
甲板上数千人同时动了。
刀光、剑气、掌印、火焰、冰棱从甲板边缘涌出，像一面被推开的墙朝前方横推过去。
李金水在最前方。
涅渊的刀光亮起。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战场中央炸开，覆盖了身后那片正在加速涌来的刀光阵列：
“跟着老子——冲出去！！”
“杀！！！”
暗灰色的刀光从高处坠落。
暗金色的拳印从侧面砸出。
两股力量在妖魔群最密集的区域同时炸开，裂缝从地面向四周蔓延，碎肉和碎鳞混着紫色的血向四面溅射。
身后，成千上万道刀光同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