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上方的战场还在持续。
暗灰色的刀光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垂直坠落，切入妖魔群最密集的区域。
刀光触地的位置，黑色的鳞甲和紫色的血同时炸开，碎肉被气浪掀飞到半空中，又和那些正在坠落的灵光碎片混在一起。
拳印断断续续地从高空砸落，暗金色的光芒覆盖了数十丈的范围。
拳印落处，空间向内凹陷，裂缝向四周蔓延，地面在凹陷的中心被压成粉末。
那些正在朝矿坑方向涌的妖魔，被两股力量同时截断了。
靠近刀光一侧的妖魔成片倒下，靠近拳印一侧的妖魔被压碎在凹陷的坑底。
李金水站在矿坑入口正上方的虚空中，右手刀，左手拳，交替落下。
妖魔群被拦在矿坑入口百丈之外，无法再往前推进一寸。
【击杀炼神境九层妖魔3，获得150000点。】
【击杀炼神境八层妖魔7，获得280000点。】
【击杀炼神境七层妖魔15，获得450000点。】
【击杀通玄境妖魔38，获得304000点。】
面板上的数字还在跳。点数在持续上涨，刀光和拳印每一次亮起都在面板上留下新的记录。
矿坑入口处最后几个人影已经退进了坑道深处，看不见了。
李金水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骂两句——
地面猛地一震。
矿坑以北数里外，一道气息炸开了。
比之前那些炼神境和神意境厚了不止一个层级，像一整座山从地底翻了个身。
归真境。
李金水转头看过去。
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从妖魔群后方升空而起。
暗红色的鳞甲覆盖全身，四肢比普通妖魔粗了不止两圈，头顶两根弯曲的骨角朝后延伸，角尖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归真境五层。
它停在半空中，暗红色的竖瞳从高处扫下来，越过那些正在涌动的小型妖魔，越过地面上还在冒烟的拳印落点，越过正在飘散的灵光碎片。
最后锁定在李金水身上。
它的嘴裂开了。
黑色的口涎从齿缝间淌出来，滴落在下方的岩石上，嗤嗤地冒起白烟。
声音低沉，像两块岩石在互相摩擦：“归真境三层……人族……一个人……”
李金水从它的语气里听出了疑惑，也听出了一丝——嘲讽。
它停在那里，没有立刻扑上来，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着，像在掂量猎物的重量。
“一个人。”
它重复了一遍。
李金水看着它，笑了一声。
“一个人怎么了？你爹我杀你这种货色，一个人就够了。”
妖魔没有接话。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弓起，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弓弦。
暗红色的鳞甲表面涌上一层黑色的煞气，煞气在它身周凝成一层薄薄的甲壳状光晕。
然后它动了。
速度快到李金水只看到一道暗红色的残影从数里外直接撞过来。
残影在空气中拖出一条黑色的弧线，弧线所过之处，虚空壁膜被撕开一道细长的裂缝。
李金水轻笑到：“有点意思！但还不够！”
星陨·踏虚步全力发动。
银白色的光芒裹住他的身体，身形同时向后拉开，留下一道凝实的银白色残影在原地。
归真境五层的妖魔一头撞穿了那具残影，残影在它的冲击下碎成银白色的光点，像被打散的雾气在空气中缓慢消散。
它愣了一下。
李金水的声音从它头顶上方传来：“你打空气呢？”
涅渊已经举过头顶。
暗金色的法则纹路从刀柄一路亮到刀尖，天空在刀光亮起的瞬间暗了一下。
“天倾刀诀——！！”
暗灰色的刀光从刀锋上脱离，像一整面被压缩的天穹垂直坠落。
刀光从妖魔的头顶贯入。
“咔嚓——轰！”
颅骨从正中间被刀光撑裂，裂口从头顶炸开，暗红色的血混着碎骨茬从裂口处喷出来。
刀光继续向下灌。
灌穿颅骨，灌入颈椎。
妖魔的身体被刀光的重量压得向下坠了数丈，双脚砸进地面，膝盖弯曲了一瞬才稳住。
血从颅顶的裂口中涌出来，顺着鳞甲的缝隙淌过眼眶，淌过嘴角。
它没有倒。
头顶那道刀口正在缓慢愈合——黑色的煞气从伤口边缘涌出来，像一层正在织补的蛛网覆盖了裂口的表面。
愈合的速度很快，每一息都在缩短。
“哈哈哈——”
李金水落在它正前方的地面上，涅渊横在身侧，左手已经握拳。
暗金色的光芒从骨骼深处涌出，沿着肩胛、上臂、前臂一路蔓延到拳峰，在拳面凝成一层暗金色的光壳。
妖魔的声音从被血糊住的口腔里挤出来：“你以为躲得快就行了？”
它第二次扑上来。
黑色煞气凝在它身前像一面厚重的盾，暗红色的鳞甲在煞气盾牌后方亮起一层灼灼的光芒，像烧透的炭块在铁皮内部持续燃烧。
李金水没有躲。
踏前一步。
右手的刀先落。
暗灰色的刀光从侧面切入，劈进那层煞气盾牌。
轰——
盾牌从中间炸碎，碎成漫天黑色光点朝四面溅射。
盾牌碎裂的瞬间，妖魔的前爪已经抓向他的胸口。
五道指爪从他的肩头擦过。
衣袍被撕开五道口子，皮肉被撕开五道血痕。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的那一瞬，太初青莲诀动了，灰白色光芒从丹田涌出裹住裂口。
与此同时，左拳已经递出去了。
八荒破天拳。
暗金色的拳印从拳面脱离。
距离太近，拳印没有膨胀到最大，只有数丈宽——但那数丈宽的拳面直接砸在妖魔的胸口正中。
砰——！！
拳面触胸的瞬间，鳞甲碎了。
暗红色的鳞片从接触点向四周炸开，碎成粉末状溅射出去。
拳面碾过皮肉，碾过胸骨。
轰！轰！
胸骨从正中间断裂，断茬从皮肉下方刺出来，惨白的骨茬上还挂着暗红色的血丝。
拳印的力量没有停。
从胸口灌进去，从后背透出来。
妖魔后背的鳞甲在同一瞬间凸起、裂开、炸碎，一团暗红色的血雾从后背炸口处喷出来，喷出数丈远。
妖魔的身体被这一拳砸得向后抛飞出去。
“砰——砰——砰！”
它倒飞的过程中砸穿了三块凸起的岩石，岩石碎成碎石朝四面溅开。
最终它的后背砸在百丈外的山壁上——
轰轰轰！！
山壁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凹陷的深度超过一丈，裂缝从凹陷处向整面山壁炸开，像蛛网一样蔓延了数十丈。
它的身体从凹陷处滑落到地面上，胸口的坑还在冒烟，血从坑底涌出来，把地面浸成暗红色。
李金水追了上去。
星陨·踏虚步全力催动，银白色的光轨在他的路径上拉出一道直线。
天倾刀诀的刀光在他落地的瞬间亮起。
暗灰色的刀光从高处坠落，垂直切入妖魔的右肩。
咔嚓！
肩胛骨被刀光从中间劈开，刀光从肩胛灌入，从腰侧穿出，把它的身体斜斜地切开了一半。
血和碎肉从切面处同时涌出，溅在李金水的衣袍下摆上。
左手的拳印已经跟上了。
八荒破天拳，砸在妖魔的颅顶——和第一刀留下的那道伤口位置重合。
那头妖魔颅骨的硬度远超胸骨——但拳印的力量已经灌进去了。
暗金色的光芒顺着那道裂口渗入颅骨内部，像铁水灌进了陶罐的裂缝。
下一瞬，暗金色和暗灰色在颅骨内部同时膨胀、炸开。
轰——！
妖魔的头颅从正中间炸成两半。
暗红色的血从裂口中喷涌而出，黑色的煞气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从它体内泄出来，散在空气中，迅速变淡、消散。
【击杀归真境五层妖魔1，获得1800000点。】
李金水站在那具正在分解的尸体旁边，右手的刀还在滴血，左拳拳峰上的暗金色光壳正在缓慢熄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肩那五道伤口。
太初青莲诀的灰白色光芒已经覆盖了伤口表面，正在一层层地缝合皮肉和筋膜。
血已经止住了。
那些正在朝矿坑方向涌的低阶妖魔感受到了归真境界五层气息的消失。
它们没有思考的能力，但有一瞬间它们同时停了下来。
像潮水拍在岸上忽然倒卷回去，最前排的妖魔先转身，后面的跟着转身，然后整片黑色的潮水朝着后方涌去。
炼神境跑得更快。
几头原本还在冲击刀光防线的炼神境在归真境二层妖魔倒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后撤了。
它们的速度比低阶妖魔快得多，几息之内就已经退出了数百丈。
李金水没有追。
他站在矿坑入口前方，看着那片正在退去的黑色潮水朝北方的天际线方向缩回去。
紫色的血还在地面上流淌，暗红色的碎肉还散落在他脚下的岩石缝隙里。
矿坑深处，传来了人声。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问“外面怎么样了”。
李金水转身走向矿坑入口。
洞口黑洞洞的，向下的石阶已经被踩得发亮。
他走进去几步，石阶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燃烧的火把，火光把通道照成昏黄色。
矿坑内侧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入口处的狭窄通道只持续了十几丈，然后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地面虽然不平整，但被人为地用碎石和泥土填平了大半，只剩下边缘处几根天然的石柱还立在原处。
溶洞深处那些火把数量更多，火光把石壁照得发亮。
十二万人挤在溶洞最深处。
蹲着的，坐着的，靠墙站着的。
有人抱着孩子，孩子睡着了。
有人扶着伤员，伤员腿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渗成了暗红色。
有人在啃干粮，干粮碎屑掉在地上，被旁边的人捡起来塞回手里。
到处都是人。
李金水站在溶洞入口处，看着那一层一层、密密麻麻的人影，愣了一下。
十二万。
全都在这里面。
溶洞的岩层从入口处一路延伸到最深处，没有裂缝，没有坍塌的痕迹，像一口被天然掏空的大碗扣在了地底深处。
“难怪能装十二万……是连着地下溶洞的。”
李金水没有往溶洞深处走。
只是站在入口处，把涅渊插回刀鞘，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碎鳞和灰。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抬起头，手停在半空中：“是……是圣地的人？”
旁边一个满脸灰土的中年男人撑着膝盖站起来，盯着李金水的衣袍看了两息，然后嘴咧开了，声音沙哑：“太虚圣地的！穿的是亲传弟子袍！”
再往后，溶洞深处有人站起来：“他说什么？太虚圣地？”
一个蹲在石柱旁边的老者抬头，嗓门不大但穿透力很强：
“别挤别挤！让前面的人传话过来！”
消息从洞口向溶洞深处一层一层传。
最前面的人回头朝后面喊：“圣地的人来了！就站在洞口！”
第二排的人接力朝更深处喊：“来了！圣地的人！穿着太虚圣地的袍子！”
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
有人站起来，有人跟着站起来。
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脸上，那些脸从呆滞变成愣怔，从愣怔变成张着嘴说不出话，然后突然有人哭了。
哭声从最深处炸出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尖而哑，像被什么东西堵了很久之后终于捅开了：“呜——我以为要死在这里了……”
她旁边一个老人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我还以为……以为这辈子见不到外面了……”
更远的地方，一个中年汉子坐在伤员旁边，仰头看着洞顶，眼泪从眼角淌进耳朵里，嘴里低低地念叨：“活了……真活了……”
李金水朝洞口方向扫了一圈，目光从那些还挂着泪痕的脸上掠过，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最近几排人的耳朵里：
“外面的妖魔清完了。别挤，该吃吃该喝喝，等接应的人来。”
李金水听着那些混在一起的声音，没有再说第二遍。
他转身走出矿坑入口，重新站回地面上。
暗红色的天光从头顶压下来。北边那条细长的黑色线还在不断收缩，已经缩成天际线上一层模糊的暗影了。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韩昭那块暗金色玉简，神魂探入：
“南边古矿镇，妖魔清完了。十二万人还活着。来接。”
塞回储物袋。坐在矿坑入口旁边的岩石上。
右拳松开又攥紧，暗金色的光芒在骨骼深处闪了一瞬又沉下去。
“还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拳，嘴角翘了一下。
“这拳法不错。”
风从东边吹过来，裹着苍梧州那边还在翻涌的灼热气息。暗红色的裂隙在远处的天幕中缓缓搏动着。
他靠在岩石上，闭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