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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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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澜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的时候,城墙像一道被压弯的弧线横在灰白色的地平线上。 城墙外翻涌着一层暗红色的光芒,那是阵法的光幕正在被攻击时持续闪烁的亮光。 光幕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覆盖了整面城墙上方。 低阶妖魔的黑潮涌在城墙下方,像一层正在持续涨潮的水面,把城墙基座完全淹没了。 高阶妖魔悬浮在半空中,暗红色的裂隙在它们身后张开着,持续向城墙方向释放着新的妖魔。 城墙上的阵法光幕正在剧烈震颤。 每一次震颤都有新的裂纹从撞击点扩散开,覆盖了更大的面积。 城墙上的修士们正在用各种手段堵住光幕正在碎裂的区域, 有人催动灵光修补裂缝, 有人朝城墙下方的妖魔群投放攻击法术, 有人在搬运伤员。 城墙内部涌动着密集的人影,挤满了街道和广场,几十万人被压缩在城墙内部。 城墙后方传来密集的哭喊声和尖叫声。 李金水落在城墙西侧的一处低矮塔楼顶部。 纪无咎落在他旁边,剑已经重新出鞘了。 两人各自朝城墙下方扫了一眼,城墙下方有数道暗红色光芒正在持续撞击阵法光幕,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幕剧烈震颤。 五道归真境的光芒分布在城墙外围不同的位置,其中有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比其他的更亮,气息更沉。 李金水看见了那道身影。 暗红色的鳞甲缝隙间翻涌着持续燃烧的火焰,翅翼展开后覆盖了城墙一角的上空。 归真境四层。 那只逃跑的妖魔。 城墙上方有两道归真境的光芒正在勉强支撑。一道暗青色,一道土黄色——城主和昆仑长老。 两人的气息都已经不稳了,暗青色的光芒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土黄色的光芒正在缓慢收缩。 他们身边的护卫在周围快速移动着,搬运灵石和修补材料,但人手明显不足,更多人在往外跑。 城墙上的灵光阵已经暗淡了大半,有些区域已经出现了裂缝,城墙上的防御阵法运转时长已经太长,正在衰竭。 李金水转头看了一眼纪无咎。 纪无咎也看着他。 “我打四层的。”李金水说。 “剩下的我拖住。”纪无咎握着剑已经踏出去了,身形化作一道青白色的光芒朝城墙东侧的那两道暗红色光芒射过去。 李金水没有多说话,涅渊从背后滑入手中,星陨步踏出,身形从塔楼顶部消失,裹着银白色的光芒朝城墙外围那道最亮的暗红色身影切了过去。 火焰妖魔正在攻击阵法光幕的正中央。 火球从它的爪心持续炸出,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幕剧烈震颤,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修补光幕的修士正在快速消耗灵石和精力。 它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城墙方向,直到银白色光芒从侧面切入它的视野边缘才猛地收回爪心凝聚的火球。 李金水的刀已经斩出去了。 天倾刀诀第一刀从侧面劈入火焰妖魔的翅翼根部,暗灰色的刀光切开鳞甲,切入翼骨深处,紫色的血从裂口处喷涌而出。 火焰妖魔的身体在虚空中偏移了数丈才稳住。 翅翼根部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鳞甲从裂口边缘重新生长出来,火焰重新从缝隙中涌出。 它转过头,暗金色的竖瞳盯着李金水。 “是你。” “是我。”李金水握着刀,“我说过。下次见面就不让你跑了。” 火焰妖魔的竖瞳收缩了一下,火焰从鳞甲缝隙间暴涨了数倍。 整具身体裹着一层翻涌的暗红色火光,朝李金水正面压了过来。 李金水没有退,握着刀正面迎上。 天倾刀诀第二刀斩出。 暗灰色的刀光从高处垂直劈落,劈开火焰,劈开虚空,劈入火焰妖魔正面的鳞甲深处。 城墙上方,纪无咎已经接上了两道暗红色光芒。 把其中一头归真境三层和一头归真境二层的妖魔拖离了阵法光幕的撞击范围。 剑气像暴雨一样压向对方,将它们逼到远离城墙的高处。 另外两道暗红色的光芒正在围攻城主和昆仑长老。 阵法的光幕在持续颤抖,裂开的地方越来越多,原本细小的裂纹正在变得更加密集。 城墙下方,黑色的潮水还在涌动着,城墙守卫的神色紧绷,每一次新的撞击声传来。 所有人都在用余光确认阵法还在运转,然后继续朝城墙下方投掷法术和箭矢。 地面的晃动在持续的碰撞中从未停止。 李金水站在城墙外围,涅渊横在身前,暗金色纹路亮着,对面火焰妖魔的火焰正在翻涌。 银白色光芒从他脚下渗出来,覆盖着周围的地面。 火焰妖魔的翅翼扇动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它的气息在燃烧,暗红色的火焰从鳞甲缝隙间持续涌出,正在朝更深处蔓延。 但李金水注意到它的火焰颜色开始变淡了——从暗红变成偏暗,边缘从明亮变成灰白,覆盖的范围也在缓慢收缩。 李金水踏出一步,天倾刀诀第三刀从正面斩出。 暗灰色的刀光没有下落,而是水平推进,像一堵被压缩的墙从刀锋上脱离。 刀光撞上火焰妖魔的正面鳞甲,鳞甲从接触点碎裂,碎裂面沿纵向延伸。 它的身体被推得往后退了数丈,翅翼在半空中扇动了两次才稳住。 李金水追上去,第四刀横斩。 暗灰色的弧线从侧面切入翅翼根部,刀光切入的位置比第一刀更深。 火焰妖魔的翅翼从根部断开,脱离身体,坠向地面。 它的身体失去平衡,开始朝地面倾斜坠落。 它在坠落过程中试图稳住身形,但断了一侧翅翼之后无法恢复平衡,身体翻转了半圈砸向地面。 它砸在地面上的时候掀起一片灰尘和碎石的混合浪,李金水没有停,在它落地后的第三息已经追到了它上方。 涅渊举过头顶,刀尖朝下,暗金色的法则纹路在刀身上亮到最亮。 他松开刀柄,刀身垂直坠落,贯穿火焰妖魔的颅骨,从下颚穿出,钉入地面。 火焰妖魔的瞳孔僵住了,暗金色的竖瞳在最后一瞬收缩了一下然后散开了。 紫色的血从裂口处涌出,沿着鳞甲缝隙向四周蔓延。 它的身体没有再动。 【击杀归真境四层妖魔1,获得1600000点。】 李金水弯腰拔刀,涅渊从颅骨中抽出,紫色血沿着刀身滑落。 他转身朝纪无咎的方向看去——纪无咎正在高处压着两头妖魔打,剑光持续不断,但他的左臂垂着,动作明显比之前慢了,血正沿着衣袍边缘往下滴。 那两头妖魔正在试图拉开距离,翅翼上的鳞甲裂开了数道口子。 李金水没有喊话,直接踏出一步,银白色光芒在脚下炸开,身形朝其中一头妖魔的侧面切过去。 那头归真境三层的妖魔正在朝高处拉升,李金水从斜下方追上,天倾刀诀第五刀斩出。 刀光从它的腹部切入,从脊背穿出,整具身体在半空中裂成了两截,紫色的血喷涌而出。 【击杀归真境三层妖魔1,获得1400000点。】 纪无咎的剑光在那头妖魔裂开之后更快了,剑尖贯入另一头妖魔的胸口,从前胸穿入,从后背穿出。 那头妖魔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坠落。 城墙上方,昆仑圣地长老的剑光在同一时刻刺穿了正在围攻他的那头归真境二层妖魔的咽喉。 紫色的血从裂口处喷涌而出,妖魔的身体从高处坠落。 剩下的两头妖魔已经撤到了远处,翅翼正在全力扇动,身形正在裂隙方向快速缩小。 李金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又看了一眼城墙下方的几十万人,没有追。 城墙上的阵法光幕正在缓慢合拢。 城墙下方,高阶妖魔已经撤到了更远的地方,低阶妖魔散落在地面上,有的还在冲撞城墙,被城墙上的灵光法术逐一清除。 城主的声音从城墙上方传下来,沙哑到几乎听不出完整的字音:“阵法……稳住了。” 李金水落在城墙上,纪无咎落在他旁边。 昆仑圣地的长老也从另一侧落过来。 他看了一眼李金水和纪无咎:“你们伤得不轻。” “不碍事。”李金水说,“下面还有几十万人。往哪撤?” 昆仑长老看了一眼西边:“昆仑州。最近的方向,而且沿途有防御据点。但这么多人一起走,移动太慢了。必须在妖魔重新集结之前出发。” “那就现在出发。”纪无咎说,“不能再等了。” 城主的命令从城墙上方传下来。 城门从内部打开了,几十万人开始向西移动,人群从城门涌出,像一条被缓慢拉开的长线朝西边延伸。 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 城墙上的伤员被架着走,有人躺在担架上被抬着走,有人自己走不了几步又被人搀着。 低阶妖魔在远处活动着,暂时没有追上来。 李金水走在队伍侧翼,涅渊横在身侧,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他回头看了一眼安澜城的方向,城墙上的阵法光幕正在彻底熄灭,城墙表面布满了裂纹。 他转回头,继续朝西走去。 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落在队伍前方的地面上。 地面还在震动着。 远处的裂隙中,新的黑色潮水正在缓慢涌出,正在向四面八方蔓延。 …….. 队伍在灰白色的大地上缓慢移动着。 人群像一条被拉长的线,沿着一条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古道向西延伸。 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变成沙土,又从沙土变成龟裂的硬泥。 安澜城的轮廓已经在视野中缩成一道模糊的灰线,被扬起的尘土和远处裂隙翻涌的暗红色光芒吞没了。 李金水走在队伍中段偏左的位置,涅渊插在背后,刀身上的紫色血痂正在干涸剥落,细小的碎块被风吹走,落在地面上滚动几圈后停住。 他的左肩和后背还在持续渗血,衣袍贴在皮肤上,被体温烘干又被新的血浸透,反复交替着。 纪无咎走在他旁边,脚步比之前慢了半拍,但还在走。 昆仑圣地的长老走在队伍前方,城主走在队伍后方。 纪无咎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字音还清楚: “你刚才杀那头四层的时候,刀锋偏了半寸。” “我知道。”李金水说, “第二刀斩翅翼的时候偏了。要是切正一点,第三刀可以直接解决。不用补第四刀。” 纪无咎没有接话。 两人又走了一段距离。 “血劫魔尊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李金水开口, “太虚圣主和瑶光圣主还在虚空里跟魔尊打着。三大圣主在这边拖着林天璇和烛幽。两边都没打完。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 纪无咎的目光落在前方人群的间隙中: “造化境的战斗,打几个月是正常的。有的能打上半个月。” “那种境界之间的战斗除非战斗力相差很大,否则短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那我们能做什么?” “清干净地面上的妖魔。”纪无咎说, “把活人送出去。等圣主那边分出结果,不需要我们在地面上分心。” 人群前方有几个年轻人走在一起,穿着太虚圣地外门弟子的服饰,衣袍已经破旧了。 其中一个人走在最前面,边走边回头朝李金水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去,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说:“他一个人杀了那么多归真境的妖魔……” “你看见没有?他刀法落下来的时候,天都裂开了。” “我看见了……我当时在城墙上,看见他对着那头最大的妖魔砍下去,一刀下去,那头妖魔的翅膀直接断了。” “他是归真境吧?” “是归真境,而且好像已经两层了。” “他后面追上去的那一刀,刀光落下来的时候,整片天空暗了一下,我感觉脚底下的城墙都在震。” 另一个弟子接话:“他和那个师兄两个人,杀了四头归真境妖魔……” “五头。那个昆仑圣地的长老也杀了一头。” “那也很离谱了。五头归真境的妖魔,我们几十万人差点全死在安澜城了。” “李师兄救了我们一命。” “不是李师兄,是李金水师兄。”第一个人纠正他, “天枢脉亲传弟子。” “我听说他之前在沧溟州端了血劫教会四个堂口,被五个归真境追着跑了三天三夜。” “最牛逼的,后来反杀了一个,活着跑回太虚圣地了。当时外面都在传他疯了,结果他真的干成了。” “现在他杀归真境的妖魔也跟切菜一样……” “他的刀法到底是什么级别的?” “至少是归真境的刀法,而且还是镇脉级别的功法。” 队伍在继续前进。 昆仑圣地的长老从前方折返回来,在李金水旁边停下,步幅不大,恰好和他保持在并行线上。 他看了李金水一眼,目光在他渗血的左肩上停了一瞬:“你的伤不轻。” “还在流血。” “左肩的伤口需要处理,否则接下来几天你会撑不住。” “等找到休息的地方再说。” 昆仑长老没有再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只玉瓶递过来: “内服的。能稳住真元消耗,也能止血。” 李金水接过来,拔开瓶塞倒了一粒吞下去,清凉感从喉咙滑入丹田,把翻涌的气息压稳了半度。 他把玉瓶递回去,昆仑长老没有接:“你留着。后面还有仗要打。” 李金水把玉瓶收进怀里,没有说话。 人群在继续向西移动。 远处的裂隙还在持续翻涌暗红色的光芒,但没有新的妖魔潮水涌出。 新的队伍从侧面汇入主干,两股人流合在一起,沿着古道的方向向西延伸,在灰白色的天穹下持续移动着。 高空中偶尔闪过一道极淡的光痕。 暗紫色的、暗金色的、玄黄色的,从云层深处透出又迅速熄灭,只留下短暂的光痕横在天幕上,像被人在云层背面敲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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