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息丹药的灰色光泽还在皮肤表面流转,只剩下一点余效了,随时都可能消失。
李金水靠着石壁等了很久,久到天际尽头那些细碎的光闪彻底消失了,久到远处的轰鸣声彻底安静了。
李金水才开始动,撑着石壁站起来,后背的伤口撕扯了一下,疼得眼前一黑,差点又跪回去。
李金水稳住身体,弯腰从碎石堆里爬出来,踩着焦黑的地面踉跄着往前走。
没有方向,先离开这里再说。
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残留的热浪和烧焦的气味。
走了半个时辰。
脚下的地面从焦黑变成了暗灰,从暗灰变成了褐色的泥土,周围的碎石头越来越少,稀疏的草丛开始出现。
敛息丹药的效果彻底散了。
灰色的光泽从皮肤表面褪去,李金水的气息重新暴露出来。
愣了一下。
然后骂了一声:“操。”
来不及了。
停下来,侧耳听了听身后,什么都没有。
那五个人确实走远了。
李金水松了一口气,飞身而起,低空掠过一片片烧焦的林地,朝沧溟州腹地飞去。
南边不能去,那是回太虚圣地的方向,五个堂主很可能正在那条路上堵着。
只能往南,先深入沧溟州腹地再说。
不知道飞了多久。
脚下的地形从焦黑的废墟变成了残破的丘陵,从残破的丘陵变成了相对完整的山地,山的轮廓开始在视野中出现。
又飞了一阵,远处出现了一条土路,路上有车辙,有人在走。
李金水降下来,落在一片高处的树冠上,拨开枝叶往下看。
一支车队正在土路上缓慢前行。
十几辆货车,拉货的是一种长角的低阶妖兽,脚步沉重,拖曳着满载货物的车厢缓慢前行。
车队前后各有几名骑马的修士护卫着,腰间佩剑,衣袍上绣着一枚青色剑纹。
风卷起旌旗的一角,旗面上隐约可见三个字——沧澜剑宗。
沧澜剑宗。
沧溟州五大一流宗门之一,势力不小。
李金水躲在山林的阴影里,没有动。
目光扫过车队每一辆车、每一个人,数了数护卫的人数,估算了他们的修为,只有领队一人是神意境界初期,剩下的都在炼神境。
不算强,但也不弱。
李金水迟疑了片刻,握紧斩天刀,没有出去。
身上全是伤,后背还在渗血,气息不稳,再加上那张脸太扎眼了——黑石城屠城,沧溟城被炸,东堂归墟堂南堂血渊堂被端,李金水这三个字在沧溟州早就传开了。
万一这支车队里有认识自己的人。
车队从树下经过,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阵黄尘。
护卫的修士们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笑,声音隔着数十丈传过来,轻松而随意,像是完全不知道北边发生了什么事。
李金水躲在树冠里继续看着。
等到车队走远,李金水才从树上落下来。
李金水站在树影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身行头。
衣袍破了大半,左肩到后背全是干涸的血痂,脸上灰和泥混在一起,光是站着就很扎眼。
他握了握拳,调动面部的肌肉,颧骨微微收窄,下颔线往内收了两分,脸上的轮廓变了一副样子。
眼睛没变,但眼皮稍微压了压,整个人的气质从原本的锐利变得平庸了几分。
他又把气息往下压,压到炼神境六层的水平,不高不低,刚好够在沧溟州混口饭吃。
斩天刀的刀鞘太扎眼了,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块灰布把刀裹了,捆在背后。
又从袋里摸出一件干净的灰布长袍套在外面,遮住那些血痕和撕裂的口子。
收拾停当,从树影里走出来,沿着土路往车队的方向走去,脚步有点不稳,但走得不算太慢。
车队前面那几名护卫看见他了。有人勒住妖兽的缰绳,有人抬手示意停车。
几名护卫同时转头盯着他,手按在剑柄上:“站住。什么人?”
李金水停住脚步,喘了两口气,声音虚弱:“散修……遇到劫修的袭击,拼死跑出来的……”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灰袍,“东西被抢光了,差点没命。看见你们车队的旗号,想求个庇护。”
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像是刚死里逃生还没缓过来。
为首的护卫是个中年男人,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裹着布的刀上:“刀?”
“防身用的,没别的东西了。”
“一个人?”
“一个人。”
护卫盯着他看了几息。
后面另一名护卫开口了:“陈哥,前面就是南疆城了,几百里路,都是官道,带上他也不费事。”
为首的护卫点了点头:“你上后面的货车,跟着货走。别惹事。”
李金水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元石,递过去:“路费。”
元石在他掌心里泛着清润的光泽,品相不错,块头也不小。
护卫看了一眼,没推辞,伸手接过去:“上车吧。”
车队重新动起来。
妖兽沉重地迈开蹄子,木轮碾过泥土,发出连绵的嘎吱声。
李金水被带到最后一辆货车旁,车厢堆满了麻布包裹的货物,顶上还有一小块空位,刚好够一个人蜷着坐上去。
他翻身爬上去,靠着货物堆坐下来,左右看了一眼,没人注意他,都在忙自己的事。
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青色的丹药,塞进嘴里咽下去。
另一枚白色的丹药也塞了进去,运转万古长青诀,青色光芒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后背那道撕裂的伤口被青色丝线牵引着慢慢合拢,他能感觉到皮肉在一点点重新接续,速度慢,但还算稳。
左臂的断骨还在长,疼,但在慢慢好转。
靠着货物堆闭上眼睛,一边运转功法一边注意四周的动静。
车轮碾过泥土,妖兽打着响鼻,远处的护卫偶尔说话,声音被风吹散在荒原上。
车队朝南疆城的方向缓缓行进。
李金水正靠着货包闭眼调息,前面的车厢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
“欸,你们听说了没有?”
小年轻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藏不住兴奋,像刚捡到什么值钱的消息:
“宗门突然发布任务,让咱们沿途留意一个人。”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带着几分好奇:“什么人?”
“太虚圣地的,叫李金水。”
坐在中间的中年人手掌拍在膝盖上:“听说了,这人狠得很。”
“血劫教会在沧溟州盘踞这么多年,谁敢动他们?”
“这人倒好,直接端了好几个堂口,归墟堂、血渊堂、南堂,连东堂都给他掀翻了。打得太虚阁旗号,一路平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