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渊宗。
正殿里门窗紧闭，钟离渊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际线。
茶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他没喝，也没有叫人来换。
秦寒山坐在他下手的位置，闭着眼，手指搁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失败了。”钟离渊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在北堂安插的那些人全被拔了，执事、香主、线人，一个不剩。”
“北堂堂主弃令而逃。”
“本来想让太虚圣地和血劫教会互相消耗，结果北堂直接被碾碎了，太虚阁的归真境一个没折。”
秦寒山没有睁眼，手指还在敲。
“之前我们舍弃棋子，故意提前与李金水接触，让他对血劫教会产生厌恶敌意，逼李金水和北堂对上。”
“又悄悄把太虚阁李金水和沈云裳的行踪透给北堂那四个执事，让他们带着人去黑石城围杀沈云裳和李金水。”
“这一切本来是想借血劫教会的手消耗太虚圣地的战力，让两边在沧溟州北境缠斗下去，我们暗中控制局面。”
秦寒山的手指停了。
“看来计划彻底失败了。”
钟离渊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可恶……太虚阁的人反应太快了，五个归真境压过来，北堂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在太虚阁安插的内线也全被凌霜月的一道镜子照出来了。什么天璇照心镜，干净得像刮皮一样。”
秦寒山睁开眼，眼里的光芒很淡，很静。
“不用慌。”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凉透的茶汤在他手中微微晃动，杯面上映着大殿屋顶横梁的倒影。
“其实计划没全输。”
钟离渊看着他：“北堂被连根拔了，我们安插的人全没了，这叫没输？”
秦寒山放下茶杯，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响。
“你以为太虚阁清掉一个北堂，这件事就完了？”
他抬眼看着钟离渊，目光里带着一丝冷意。
“血劫教会被天道盟围剿过多少次了？三百年前有一场，两百年前有一场，五十年前在苍梧州南边也打过一场。”
“每次天道盟都以为把他们清干净了，结果过不了几年又冒出来。十二堂口的堂主死过多少个了？连护法都被杀过两个，结果呢？血劫教会照样活蹦乱跳。”
钟离渊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秦寒山靠回椅背上，目光从钟离渊脸上移开，望向殿门的方向。
殿外的光线透过门缝漏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你想想，一个被围剿了这么多次都没死的势力，堂主死了能重新有人顶上，护法死了也能重新有人顶上，他们哪来的人？”
“背后肯定还有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北堂被拔了，北片护法不会坐视不理。教主更不会装作不知道。他们现在安静，只是在等。”
“等太虚阁的人放松警惕，等援兵撤走，等下一个机会。”
“太虚阁清掉的只是表面上的东西，血劫教会真正的力量，还没露出来呢。”
殿内安静了很久。
钟离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一点一点地展开，压在桌面上。
“那我们现在……”
“什么都不做。”秦寒山说，“传令下去，所有外派人员撤回宗门。”
“暂时停止一切对太虚阁的接触。对外就说寒渊宗闭门清修，不问外事。让太虚圣地和血劫教会继续打下去，我们才有机会。”
钟离渊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已经重新压稳了。
“明白了。”
秦寒山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殿内的每一寸空气里。
“损失一个北堂，总比损失我们自己千年的基业要好。”
“等他们把血劫教会背后那层东西打出来，我们再做决定不迟。”
殿内的烛火晃了一下，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把秦寒山面前的茶汤吹皱了一圈涟漪。
……..
太虚圣地，天枢峰。
主殿深处的静室里，周天枢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一枚青色玉简。
玉简在他掌心上方缓缓转动，表面的金色纹路一明一灭地亮着。
他闭着眼，气息沉稳如山。
静室的门从外面被叩响了三声，三长两短，天枢脉传讯的暗号。
周天枢睁开眼，指尖点在玉简上。
一道青光从玉简表面亮起，沿着他的手指蔓延出去，化作数十道细小的光丝，射向不同的方向。
那些光丝穿过静室的墙壁，穿过山峰的岩层，穿过天枢峰上空的云层，朝着天枢脉每一位亲传弟子的方向射去。
李金水正躺在床上，沈云裳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
碗里的热气还没散干净，李金水刚张嘴要喝，床头的储物袋里猛地亮起一道青光。
他愣了一下，单手探进袋中摸出那枚青色玉简，玉简表面的金色纹路正在疯狂闪烁。
“师尊的传讯。”李金水坐直了身体，顾不上扯到伤口，把真元注入玉简。
周天枢的声音从玉简中传出来，比他平时说话的声音轻了一些，但字字清晰：“李金水。”
“弟子在。”
“为师要闭关了。”
李金水的手顿了一下，玉简差点从指缝间滑落。
“这么快？”
“时机到了。再拖下去，反而会错过那一线契机。”
周天枢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极少见的松弛，
“闭关之后，短则数月，长则一两年。天枢峰这边的事务，我已经安排好了。”
李金水沉默了两息：“师尊……突破造化境，有多大的把握？”
“五成。”
“五成？”
“五成已经很高了。”周天枢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造化境不是靠堆修为就能堆上去的。”
“这一关迈过去，就是另一片天地。迈不过去，也没什么可怨的。”
李金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堵了一下。
“那……弟子能做什么？”
“把沧溟州的事办好，就算你帮了为师最大的忙。”周天枢说，
“血劫教会的事不小，圣主虽然暂时不能亲自出手，但各脉的支援不会断。”
“为师闭关之后，天璇脉脉主会出关接替事务，执掌太虚圣地内外一切调度。”
“你和你五师姐那边的情报、支援，全部由天璇脉主对接。”
“天璇脉脉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