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刀疤脸眼中凶光一闪，双手握紧长剑，狠狠地向里奥的脖颈劈去。
长剑带起一阵劲风。
酒馆里的平民发出惊呼，许多人闭上了眼睛。
就在长剑即将劈中里奥的瞬间。
里奥身后的两名同伴突然从宽大的罩袍下抽出了两根黑乎乎的铁管。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浓烈的火药味瞬间在酒馆内弥漫开来。
刀疤脸的胸口爆开两团血花，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后方的木桌上，砸碎了上面的陶碗。
他抽搐了两下，瞪大眼睛，当场毙命。
这是改装过的短管火铳。
射程极近，但在室内这种狭窄的空间里，威力惊人。
酒馆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那些逃兵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长官，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在他们的认知里，平民面对圣殿骑士只有任人宰割的份，谁能想到这些看起来穷困潦倒的流民手里竟然有火器？
“他们杀了长官！宰了这帮贱民！”
一名士兵率先反应过来，怒吼着拔出佩剑。
但里奥的动作更快。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生锈的铁首，高高举起。
“各位！他们要抢我们的口粮，要杀我们的命！就算跪下也是死，不如跟他们拼了！”
里奥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兴奋而劈裂。
“为了自由！”
随着这声呼喊。
原本瑟瑟发抖的流民和水手们，眼中突然爆发出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饥饿和长期的压迫早已经把他们逼到了悬崖边缘，里奥的枪声和呼喊，成了推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断臂的水手抓起长条板凳，狠狠地砸在一个士兵的头上。
几个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民扑上去，死死抱住一个士兵的腰，张开满是黄牙的嘴，疯狂地撕咬士兵没有装甲保护的脖颈。
酒馆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肉横飞的屠宰场。
长剑刺穿肉体的声音，濒死前的惨叫声，沉重的肉体倒地声混杂在一起。
顾长安坐在角落里。
他微微侧了侧身子，避开一具飞过来的无头尸体，伸手将面前那只满是缺口的陶碗往里挪了挪，以免被飞溅的鲜血弄脏。
他冷眼旁观着这场惨烈的肉搏。
这些平民没有经受过任何军事训练，他们的动作笨拙，杂乱无章。
但他们的气势却完全压倒了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
这是一种质的改变。
以前，他们在屠刀面前只会祈求神明的庇护。
而现在，神明的光环在传单和画作的冲刷下碎裂了。
他们明白了神明不会来救他们，能救他们的只有自己手里的木棍和牙齿。
当一群人不再畏惧死亡，并且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何而战时，他们所爆发出的力量是令人胆寒的。
十几名身披皮甲的逃兵，在几百名手无寸铁的平民围攻下，如同陷入泥沼的野兽。
火铳再次响起，长剑砍断了十几条胳膊，但平民们前仆后继，死死地将他们按在地上。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战斗结束了。
酒馆的地板上铺满了一层黏稠的鲜血和残肢碎肉。
十几个逃兵全部被杀。
平民这边也付出了三十多条人命的代价。
浓重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里奥喘着粗气，脸上沾满了别人的鲜血。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但他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有一种打碎了某种沉重枷锁的痛快。
酒馆里的幸存者们互相看着对方，他们的眼中有着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我们杀了圣殿骑士……”
酒馆老板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
“他们不是骑士，他们是强盗！”
里奥走到人群中央，大声说道。
“教廷的统治已经烂透了！太阳城在打内战，各地的领主在互相抢地盘。只要我们敢反抗，我们就不用再把粮食交给他们！”
里奥转身，走到吧台后，让老板打开暗门。
他将那个油布包裹的木匣抱了出来。
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块块刻满文字的木版。
“这是维克多老师留下的东西。”
里奥高举着一块木版。
“只要有这些东西在，反抗的火种就不会灭。我要出海，我要把这些东西带到南方去，带到新大陆去。
那里的矿井里有几十万被当成牲口使唤的奴隶，只要他们看到这些文字，就能拉起一支掀翻整个教廷的大军！”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顾长安在角落里看着这个面色苍白却双眼放光的年轻人。
维克多死了，但他留下的精神通过木版刻印，完美地传递到了下一代人的身上。
这个叫里奥的年轻人，将会成为点燃新大陆火药桶的引线。
这盘棋，越下越广阔了。
“老板，我的碗脏了。”
一个苍老却平稳的声音在嘈杂的酒馆里突兀地响起。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那个坐在角落里，一直被他们忽略的灰衣老者，正用一块干净的麻布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里奥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刚才的混战中，所有人都卷了进去。
唯独这个老者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甚至连他的粗布斗篷都没有沾上一滴血。
“老人家，你是什么人？”
里奥盯着顾长安。
顾长安抬起头，兜帽下的面容显得沧桑而普通。
“一个走遍了这片大陆的旅人罢了。”
顾长安站起身，将一枚完好的银币放在木桌上。
“你们刚才说要出海去新大陆。正好，我也想去那片新世界看看。不知道你们的船，缺不缺一个能看懂星象的舵手？”
里奥皱起眉头。
从白鸥港前往新大陆，航程漫长且充满风暴，一个经验丰富的舵手是无比珍贵的。
但这个老者出现得太过诡异。
“我们不是去跑商的，我们是去送命的。”
里奥沉声说道，“一旦被教廷的巡逻舰队发现，连人带船都会被烧成灰。你不怕死？”
“死？”
顾长安发出一声轻笑。
他活了太久，久到早就忘记了恐惧的滋味。
如果能看到一场旧世界崩塌，新世界建立的大戏，冒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顾长安走到里奥面前，目光深邃地看了他一眼。
“带上我，我可以保证你们的船能够避开所有的风暴。”
里奥看着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深蓝色眼睛。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半个时辰后，码头西侧的废弃栈桥。过时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