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冥冥之中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86 暮甜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上午,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床尾落下一道细长的光痕。 黎兮渃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她迷迷糊糊摸到枕头下面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上午八点十分。 她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床单是凉的,江洛已经起来很久了。 但是黎兮渃怎么也起不来,又过了快半个小时,江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里带着几分笑意,“起床了,老婆,今天的事情多。” 黎兮渃眼睛都没睁开,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但声音太小,连她自己都没听见说了什么。 江洛没松手。 他就这么半搂着她,看着她困得东倒西歪的样子,还是没忍住笑了。 “昨晚让你早点睡,你非要看那个恐怖电影,还和我聊那么长时间的天,以后不让你看了。” “唔……” “黎兮渃。” “嗯……” “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直接抱到车上去。” 这句话终于起了作用。黎兮渃勉强掀开一条眼缝,目光涣散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叹了口气,从他怀里挣出来,裹着被子坐了起来。 黎兮渃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枕头压出的印子。 江洛看着她这副模样,笑着别过脸,站起身来说:“我先去买早饭,你去洗漱。” 他说完就出门了。 黎兮渃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等脑子慢慢转过弯来,才想起今天要搬家,晚上还要去江叔叔那里吃饭。 这时她才点开群聊,看到她们大学宿舍的群里炸了。 【渃渃,听说你和那个叫江洛的抓住了两个通缉犯,你没受伤吧?】 【没有,不好意思,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就好,就是想和你说,那个表彰会我看了,我们警队还把你照片登上去了。你说说你,上学那会儿,你就是全校的尖子,这会儿到了工作上,还是尖子。但是渃渃,尖子归尖子,你还是要小心,这回多危险啊!】 【我知道】 【还有,容我再八卦一下,这个江洛是不是当时送你表的那个很重要的人啊~】 黎兮渃指尖一停,她盯着屏幕上那句调侃,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半天只憋出一个慌乱的【……】,后面又跟着补了个tiny的害羞表情,生怕室友们再往下打趣。 黎兮渃又点开了语音,听见秦霜夸张的学着她队长的腔调说:“我们队长说,啊!这位黎兮渃同志,是我们每个人学习的榜样,你们谁能像她一样,我也就能光荣退休了。” 秦霜的语音还带着一股藏不住的骄傲,接着又是一条:“照片一登,现在队里上上下下都在问,这姑娘是谁,哪个警校的,我直接拍胸脯说——我室友!牛不牛!” 黎兮渃还没来得及回,姜楠立刻跟上【哇!!渃渃超厉害!快发我看看表彰照片,我要存下来当壁纸!】 黎兮渃刚刚准备回消息,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江洛买早饭回来了。 江洛走了进来,递给了她一杯热水说。 黎兮渃接过说:“谢谢。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多。” “六点——”她深吸一口气,“你一个人搬了三个多小时?你为什么不叫我啊?累坏了吧!” 江洛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亲了她一口额头说:“不累,看你睡得那么香,我没舍得叫。” 黎兮渃端着水杯,她低头喝了一口水,热水把嗓子润开。 她接着说:“三个多小时,你一个人搬了多少趟啊?” “没多少趟。” 黎兮渃看见江洛穿着件深灰色的短袖,额前的碎发还没完全干,一看就是刚洗过澡。 她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江洛天没亮就起来,一个人上上下下跑了三个小时,回来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给她倒热水。 “你肩膀是不是酸了?”黎兮渃放下水杯。 “没有。” “骗人。”她转了个身,盘腿坐在床上,拍了拍面前的位置,“坐这里,给你捏捏。” 江洛看了她一眼,听话地背过身坐好。黎兮渃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刚一按就皱了眉——硬邦邦的,隔着一层衣服都能摸到紧绷的肌肉。 黎兮渃抿了下嘴,手上的劲儿加重了几分,从肩头一路捏到后颈。 “酸不酸?” “不酸。” “这儿呢?” “也不酸。” 黎兮渃用力按了一下肩胛骨旁边那块硬得跟石头似的地方,江洛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但他也没出声。 “江洛,”她声音不大,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你嘴是铁打的吧?” 江洛低低笑了一声,没回头,只是伸手覆上她搭在他肩头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真不疼,”他说,“就是有点胀。” 黎兮渃知道胀和疼之间其实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江洛换了种说法哄她安心而已。 她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继续按,从肩膀到胳膊,又从胳膊绕回后颈。指腹下他的肌肉从僵硬慢慢变得温热柔软。 江洛忽然偏过头来看她,目光落在她的头发和睡歪的领口上,过了两秒说:“差不多了,你还没洗漱。” “再按会儿。” “早饭要凉了。” “那你别插嘴。”黎兮渃按住他的后颈不让他转过来,“转过去,别看我。” 江洛笑着转回去,后背微微起伏着。 黎兮渃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片刻,忽然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懒洋洋地挂上去。 “怎么不按了?”江洛侧头,脸颊几乎贴上她的额头。 “手酸了。” 江洛没忍住笑出声,抬手拢住她垂在他胸前的手,不紧不慢地替她揉着关节:“让你非要逞能。” “跟你学的。” “嗯?” “嘴硬也是跟你学的,逞能也是跟你学的。” 江洛没接话,手心包着她的手,安静地揉了好一会儿。 “好了,真要去洗漱了,老婆,九点了。”说着,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黎兮渃从他肩膀上抬起脸,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的那一秒,她打了个哆嗦,脚尖不自觉蜷起来找拖鞋。 “拖鞋在你脚右边。” 她低头一看,两只拖鞋整整齐齐摆在她垂脚就能踩到的位置。 黎兮渃看了他一眼,江洛已经起身去拆早餐的袋子了,没看她。 她踩着拖鞋走向卫生间,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不大:“江洛。” “嗯?” “你以后别一个人搬那么多东西,我会心疼。” 说完她飞快地闪进卫生间,把门带上了。 门板那边安静了半秒,然后传来江洛低低的笑声,他隔着门轻声说:“好。” 黎兮渃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头发蓬乱。她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扑在脸上,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 …… 两个人简单吃过早饭后,门铃响了起来。 江洛下去接人,黎兮渃站在门口,听见楼下传来发动机的声音,然后是江洛低沉的嗓音在跟人说话。过了几分钟,他带着两个人上来了,都穿着军装。 “这是我在部队的战友,借了他们的车,顺便来帮忙搬。” 那两个小伙子见了黎兮渃,齐刷刷叫了声“嫂子。” 黎兮渃被这阵仗弄得有点局促,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其中一个高个子的连忙摆手,“江少尉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嫂子您别客气,站一边指挥就行,东西我们搬。” “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没事。” 另一个矮壮些的就没这么多话,笑了笑,直接弯腰搬起一个纸箱就往外走。 黎兮渃想帮忙搬点轻的,被江洛一只手拦了回去。 “你就负责看着,别落东西。” “我又不是瓷娃娃。” “我知道。”江洛接过她手里的小箱子,“但今天你归我管。” 不到一个小时,东西就全部搬上了车。黎兮渃最后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公寓,确认没有遗漏,才锁了门,把钥匙放在门口的脚垫下面。 “房东说下午来取。” 下楼的时候,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贴着褪色春联的门。 住了一年的地方,说走就走了。这是她当警察的起点,也是她和江洛重逢的地方。似乎一切重要的转折点都是在这里发生的。 “舍不得?”江洛站在楼梯转角处,回头看她。 黎兮渃摇了摇头:“也不是舍不得,就是……觉得有点突然。” 江洛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 她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黎兮渃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指立刻收紧,握得很稳。 “走吧。”他说。 回到了松间宅邸,到门口的瞬间,黎兮渃愣住了。 院门口的台阶上,有两盆修剪齐整的六月雪。 “你什么时候弄的?”黎兮渃蹲下来看了看,伸手碰了碰花瓣。 “早上弄的。来,咱们进屋。” “你什么时候换的密码锁啊?” “江逸那小子换的,说是安全系数高。” “哦,那密码……” “你生日。” 黎兮渃愣了一瞬,她抿了抿唇,低头把那六个数字按下去。021230。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木香扑面而来。黎兮渃换了鞋走进去,发现客厅已经变了样。 客厅变了。 不,应该说,客厅终于被填满了。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天蓝色绒面沙发,和她当年比划的那个一模一样——不,比她描述的更好。 沙发靠背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羊毛毯,两个抱枕随意地靠着。茶几上多了一只细颈白瓷瓶,插着几枝不知名的绿叶。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通透。 沙发很长,足够躺下他们两个人。 “过来。”他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近了一些。她抬起头。 “你试试。”他说。 黎兮渃走过去,在沙发中间坐下。 陷下去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轻了。那种被柔软包裹的感觉从腰背漫上来,她往后一靠,绒面的触感贴着后颈,不凉,是那种刚刚好的温润。 “太软了,”她说,“坐下去就不想起来。” “那就别起来。” 江洛绕过沙发,在她旁边坐下。他坐下来的那一瞬,沙发凹陷的弧度把她往他那边带了一点,两个人肩膀自然而然地挨在一起。 黎兮渃侧过身,把腿蜷起来缩进沙发,正好靠在他肩上。 “真的好舒服啊!” 江洛拍了拍她:“你往那边看,猫我也养了。”他侧了侧身,朝角落的猫爬架看了一眼,“暹罗猫,公的,取名叫“万一”。” “什么?” “万一我惹你生气了,沙发是它的。” 黎兮渃笑了:“我以前说的话,你还记得呢?” “嗯,当然,忘不了。” 黎兮渃弯了弯眼睛,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那我可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让万一睡沙发啊!”她故意拖长了音,眼角带着笑。 她偏头看向角落里正蜷在猫爬架上打盹的暹罗猫,小家伙毛色干净,眼眸澄澈,懒洋洋地甩了下尾巴,乖巧得不像话。 “这么可爱的小猫,我哪里舍得让它孤零零睡沙发。”黎兮渃托着下巴,“要我说啊,沙发还是留着给你睡最合适。” 江洛挑眉,侧过头定定看着她:“合着绕了一圈,最后遭殃的还是我?” “那不然呢?”黎兮渃仰头看着他,“小猫那么娇贵,哪能受委屈。 再说了,当初可是说好的,是你惹我生气,沙发是你的专属归宿。 江洛低笑出声,把黎兮渃揽进怀里,让她完完整整靠在自己胸口。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发顶,嗓音低沉又缱绻:“那我要是乖乖听话,一辈子都不惹你生气,是不是就能免了这份惩罚?” 黎兮渃窝在他怀里,慢悠悠开口:“看你表现咯。表现好,就准许你上床睡;表现不好,别说沙发了,连沙发边都不让你挨。” 一旁的万一像是听懂了人话,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迈着小碎步慢悠悠走过来,一跃跳上沙发,乖巧地蜷在两人脚边。 满室温柔,岁月静好。 江洛低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轻声呢喃:“我一定好好表现,这辈子,都不给自己睡沙发的机会。”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