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些滚烫又充满怨毒的字眼，吴法的脸不可抑制地亢奋起来。
群情激愤！
大势已成！
这不再是三五个人的牢骚，这是二十万掌握着蓝星、月球工业命脉的骨干精英的怒吼！
在过去这一个月时间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氛围早已在各大工地上蔓延开来。
虽然工地上依然热火朝天，龙门吊依然起起落落。
但在工作交接、校准图纸的瞬间，很多工人只要一个眼神交错，嘴里嘀咕一句带着特定音调的“今天吃了几颗螺丝”，彼此便心领神会。
他们在消极怠工，在借着抱怨发展同伴！
能偷工摸鱼，绝不多花半秒钟去做精细探伤。
浇筑混凝土时只要传感器亮绿灯就立刻停机，绝不多震捣哪怕一圈。
效率在不知不觉中下滑，但由于整体工程体量过于庞大，加上高层的目光全被百亿公里外那颗恐怖的活体星球死死牵扯，这一星半点的异常，完全被掩盖在日以继夜的轰鸣之下。
吴法吸了一口气，抬手在屏幕上输入了一串加密指令。
“所有管理层，切入三号加密频段，开会。”
……
天枢地下城最底层，一处老旧水泵检修机房。
这里湿气弥漫，空气中带着一股刺鼻的铁锈与重油混合的气味。
几十盏功率微弱的手电筒被扣在地上，昏暗的光晕里，黑压压地挤着三四十道身影。
这些人没有一个穿着普通工装。
他们胸口的工作牌在微光下若隐若现——月球第二轨道物资调度副主管、天基歼星炮基底电力网络工程师、天枢地下城重水循环处工段长、蓝星重聚变二号原料仓配给主任……
他们不是底层大头兵。
他们是大夏工业基石里的中层脊梁，是那些工程师们的管理者！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最中央的吴法和吴天身上。
“老吴，计划是要开始了吗？”
“外面已经压不住了。”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抹了抹脑门上的虚汗，声音发颤，他是月面基地的调度副主管：
“我手底下管着三千台重型推土机和三百名技术工程师，光是今天上午，就有四十多个人以机械故障为由把车停在坑道里装死。”
“这要是再拖下去，上面的督查组就算再瞎，也迟早要看出端倪！”
“不是计划说明天吗？现在我看都没有任何准备，你到底什么时候摊牌？给句准话啊！”
“慌什么？！”
吴天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年轻的面庞上露出赌徒般的狂热：
“我们现在有二十一万四千名同志，是直接卡在咽喉上的骨头！”
“只要我们同时停工，月球工地的吊装机就会趴窝，能源线就会断档！”
“上面拿什么跟我们斗？抓我们？枪毙我们？”
吴天嗤笑一声，环视全场：
“全抓了，明天谁去伺候那尊两百公里长的歼星炮？谁去给科纳文明那帮连肉体都没有的怪物造发动机？！”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的慌乱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数字壮了胆的亢奋。
然而，角落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负责重工业危化品仓储的管理人员突然沉声开口：
“光是罢工不干活，恐怕不够。”
机房内骤然一静。
吴法挑了挑眉，看向那人：
“老周，你什么意思？”
老周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镜片后的一双眼睛闪烁着阴鸷而偏执的光：
“大夏目前是什么体制，在座的各位不清楚？高压、军管！”
“平时和颜悦色那是和平年代，现在是特级战时动员状态！”
“你们真以为，单凭二十万人坐在地上喊口号，就能让指挥部的那些铁血军官低头退让？”
“别太天真了！”
老周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嗓音，声音宛如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冰冷：
“谈判，是要看筹码的。”
“手里没有能掀桌子的底牌，一旦宪兵队进场，装甲防暴车和机甲队一堵，带头的一抓，剩下的人立马变成一盘散沙！”
吴天皱眉：“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老周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极小、泛黄的工程管网纸质图纸，重重拍在生锈的铁桶上。
手电筒的光束瞬间聚拢过去。
“这是月球二号环形山地下冷凝液主循环管道，还有行星发动机的能量管，还有.......”
老周指了十几处，最后指尖狠狠点在几个红圈标记上：
“我在仓储部管着三十万吨级的纳米铝热剂与工程定向爆破炸药。”
“今晚，只要我签字放行，安排十几个死忠弟兄，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进这几个核心与非核心节点。”
“不用多，安放二十个引爆点。”
“等明天游行开始，一旦上面态度强硬不肯谈判，我们就直接引爆一个！”
“轰！”
老周比划了一个炸开的手势，眼中满是神经质的狠厉：
“只要炸掉一些非核心设施，月球歼星炮的工程进度就会停摆一周！”
“我们要让那些坐办公室的大人物知道，我们手里不仅有停工的嘴，还有能让他们心惊肉跳的底牌！”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坐下来，答应我们的所有条件！”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闷热嘈杂的机房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不少人瞳孔猛然收缩，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你疯了？！”
月面调度副主管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猛地向后退去，指着老周的手指剧烈颤抖：
“那是炸药！那是歼星炮的基底工程！”
“我们是要争取权益！是要恢复四小时工作制！是要加肉加菜加假期！”
“我们不是反叛！更不是恐怖分子！”
“一旦动了炸药，性质就彻底变了！这是反人类罪！这是叛国！”
“是要株连的！”
几个原本就胆小谨慎的中层干部也吓得面无血色，纷纷往后缩：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游行罢工，法不责众，上面顶多处分记过，把我们撤职降级，可大夏缺人，迟早还要用我们！”
“可要是安了炸药……宪兵队是真的会开枪击毙的！”
“老吴，这跟当初说好的不一样！要是这么搞，我……我现在就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