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看着怎么了？老子骂两句还要抓我去枪毙不成？！”
“而且这个并没有录音功能，怕个毛！”
吴法胸膛剧烈起伏，情绪像被点燃的汽油一样失控：
“半年前，咱们每天上四个小时班，端着咖啡在智控室里动动手指，一个月拿的贡献度全家都花不完！”
“结果呢？！”
他指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背，激动的唾沫横飞：
“现在算什么？两班倒！整整十二个小时！”
“在月球上穿着那身铁皮棺材，一寸一寸校对，连撒尿都要憋在循环袋里！”
“一周休一天，休的那一天老子睡得跟死猪一样，醒来浑身依旧累的不想动。”
“接着又得回到那个连根毛都不长的工地上！”
“我们是工程师！是人！”
“不是那些不用睡觉的铁疙瘩机器！”
这番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戳中了更衣室里所有同事的心口。
一个戴着眼镜、头发乱糟糟的青年靠在储物柜上，自嘲地笑了一声：
“以前觉得科技进步是为了让人活得像神仙，现在倒好，科技越先进，工程越浩大，人活得越像牲口。”
“灾变前还是朝九晚五有双休呢，现在越来越回去了。”
“也不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领导们，都干什么吃的，估计每天坐办公室喝咖啡，悠哉的看我们累死累活吧？”
“关键是，这工程有完吗？”
另一个中年技工瘫坐在地上，连靴子都懒得脱，眼神空洞：
“月球的歼星炮修完了，还有行星发动机。”
“发动机修完了，还有改造蓝星，改完了，还有舰队，还有泰拉，甚至可能还要去修什么微型戴森云……”
“一年？三年？还是三十年？”
“大夏这是要把几代人的命，全填进这个深不见底的星际大坑里去啊！”
“科技还不如不进步呢！”
“我就想每天被机器人伺候，然后玩全息游戏混吃等死，怎么就那么难呢！？”
怨气一旦撕开了一道口子，便如山洪般不可遏制地倾泻出来。
“最可笑的是什么知道吗？”
吴法狠狠啐了一口，快步走到更衣室中央，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浓烈的不满与嘲讽：
“我们累死累活，蓝星大半的资源和产能，全顺着传送门送去伺候科纳星系那个外星文明上了！”
“科纳星系离咱们几万光年还是几百亿公里来着？”
“总之关咱们屁事啊！”
“又不是太阳系着火，我们凭什么拿大夏老百姓的骨髓，去给一个连肉身都没有的外星AI当填线宝宝？！”
“服了！”
人群中，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班长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反驳：
“小吴，话不能这么讲。”
“通报上早就写得清清楚楚，那个活体星球怪物要是打下了科纳文明，下一个目标就是太阳系！”
“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懂！”
“科纳要是顶不住被吃了，那怪物来到咱们太阳系，咱们蓝星能活？”
“我们没办法独善其身的。”
这半年来，大夏为了保持战时动员的透明度和信任度，并没有隐瞒行星吞噬者的威胁。
甚至连深空作战的简报都在每日新闻中滚动播报。
百姓们知道有这么一头怪物，每天都在逼近，这也是大家咬牙硬撑了半年的精神支柱。
但疲劳是理智最大的敌人。
“独善其身？为什么不能独善其身？！”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吴天突然嗤笑一声，猛地站了起来。
年轻人的脸上挂着一种自以为看透了高层博弈的傲然与戾气：
“老班长，您那是被宣传口吓破胆了！”
吴天指着头顶，语气激昂：
“咱们大夏现在是什么工业底子？”
“太阳系内外圈，我们将要铺多少空间波动探测卫星？数万颗！”
“导弹武器攻击平台在火星、在月球、在各个行星的空间轨道和卫星上更是铺的密密麻麻！”
“泰拉星系那边更不用说，也要建设一样的监测防御矩阵！”
“那头什么吞噬者跨星系过来的唯一办法，就是走空间虫洞！”
“而虫洞一开，我们的预警网零点一秒就能锁定坐标！”
吴天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论天衣无缝，声音也拔高了几度：
“附近的几枚反物质导弹第一时间轰过去，空间虫洞露头就秒，它还怎么打过来？”
“退一万步讲，就算科纳星系碎成渣，那头怪物无法通过空间虫洞过来，靠着喷火在宇宙里飘，游到咱们太阳系要多少年？几百年？几千年？！”
“到那个时候，咱们蓝星早就通过戴森云技术完成科技跃迁了。”
“我可是了解过，建设了戴森云之后，我们将能提取用不尽的反物质，更是能建设恒星级歼灭炮，一炮就能把它轰成渣！”
“现在呢？高层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外星盟友，在这跟它拼命，纯粹是没苦硬吃！”
“我们凭什么陪着他们发疯？！”
“没苦硬吃”四个字一出，更衣室内好几个年轻工人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起来。
人是极容易在集体疲惫中寻找退缩借口的。
当吴天用看似符合逻辑的“科技无敌论”给逃避披上了一层理性的外衣，原本压在心底的怯懦与懒惰，瞬间变成了冠冕堂皇的觉醒。
“吴天说得……好像也没错啊。”
“对啊，太阳系防御网计划，将建得很严实，要不是科纳文明拖累我们，我们说不定早就建设完了，完全可以高枕无忧！”
“要是那头怪物在这种严防死守下还能打过来，那也该是它的！”
“科纳文明是个二级文明，人家自己有几百艘战舰都打不过，凭什么指望咱们用人命去填？”
“要我说，就科纳自己守，守不住拉倒，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
“太累了……我老婆上个月生病，我连假都请不下来，这战时状态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更衣室里议论纷纷，气氛迅速从单纯的抱怨，演变成了一种危险的情绪共振。
吴法看着周围同伴脸上的动摇与激愤，激动血热。
他受够了月球工地上那不见天日的钢铁管线，更受够了每天被智能手环催促上工的折磨。
他要休息！
他要回到过去那种每天吃肉、打全息游戏、每天四小时一周上四天班的神仙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