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斌瞪大眼睛，看了看地上的谭小海，半天没回过神来：“这是……怎么回事？”
“老戴，来来来，这边说。”
钟磊已经迎了上去，伸手搭住他的肩膀，把人往旁边带了两步，这才压低声音说道：“里面那个是我师弟，我们几个在这儿吃饭，跟谭小海起了点误会。年轻人嘛，火气都大，一言不合就动了手。你来之前我已经把人劝住了，双方都受了点伤，不过问题不大。”
吕笑笑站得不远，这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差点没当场笑出声来。
她是真没想到，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钟磊，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居然这么炉火纯青。
什么叫“双方都受了点伤”？
那明明是他师弟单方面把谭小海按着抽，左脸一巴掌，右脸一巴掌，抽得跟猪头似的。最后还嫌不过瘾，拿根鹿鞭往人嘴里捅。
看谭小海现在这副表情，那一下搞不好都已经捅弯了。
至于他那个师弟？
吕笑笑忍不住又瞄了一眼门口。
头发没乱，衣服没皱，别说受伤，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最绝的还是这句“双方都受了点伤”。”吕笑笑心里直嘀咕，“你师弟到底哪儿受伤了？”
她赶紧扯了扯赵珺的胳膊，朝钟磊那边努了努嘴：“哎，你听听男人说话。珺珺，你以后可得长点心眼。”
赵珺却是一脸淡定：“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外交部！什么无耻的话我没听过？男人嘛，太老实了，反而吃亏。”
吕笑笑直接翻了个白眼。
正说着，韩学涛从里面走了出来。
李曼立刻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一脸紧张道：“你没事吧？”
吕笑笑在旁边撇了撇嘴：“他能有什么事？从头到尾我就看见他打人了。”
韩学涛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钟磊在那边喊他：“小师弟，过来一下，给你介绍个人。”
韩学涛走过去。
钟磊指着戴斌说道：“这是戴斌，我们都叫老戴，这边分局的副局长。”
说完，又转头介绍韩学涛：“这是我小师弟，韩学涛。”
戴斌笑着伸出手。
韩学涛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笑道：“今天就失礼了，戴哥，咱们先不握手。”
说着，他把手抬了起来。满手都是血——刚才用鹿鞭捅谭小海的时候，沾上的。
戴斌一愣，下意识问道：“你真受伤了？”
韩学涛还没开口，李曼已经一把将他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昨晚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虽然最后一步没有跨过去，但该有的亲近一点没少。现在看到韩学涛为了自己冲进去跟人动手，弄得满手是血，李曼特别心疼，抱着他的胳膊不自觉又紧了几分。
韩学涛感觉到了，顺手搂住她的肩膀，冲戴斌笑道：“没事，男人嘛，流点血算什么。跟戴哥你们警察比起来，我们这就是小孩子瞎胡闹。”
吕笑笑在旁边听得差点当场一句“卧槽”。
她算是彻底服了。
钟磊这个师弟，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比他大师兄一点都不差。把谭小海打成那个德行，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说是瞎胡闹？
最关键的是，这血还不是他的，是鹿的！
戴斌听着倒是挺舒服。
他本来就是京圈里的边缘人物。小时候虽然在大院里住过，也认识一些人，可父母不在京城当官，底下没有什么根基。后来参军、转业、当警察，一步一步走到分局副局长这个位置，在普通人眼里已经算有点身份，可真到了那个圈子里，他始终还是不入流。
所以这种场合，他最怕的其实不是事情难办，而是别人压根没把他当回事。
韩学涛这一声“戴哥”，再加上一句“跟警察比起来就是瞎胡闹”，分寸拿捏得刚刚好，该给的尊重给足了。
戴斌脸上的笑顿时真了几分，顺着话说道：“我一听有人报警，就猜着你们估计是在闹着玩。可既然有人报警，我们总不能坐着不管，对吧？”
他说着，又往包间里面瞄了一眼。
看到躺在地上的谭小海，戴斌心里又是一阵犯嘀咕。
这事，他最好还是别掺和太深。
眼前这位钟磊的小师弟，他虽然是第一次见，可光看钟磊和赵珺的态度，就知道这不是自己能随便碰的人。
两边都不是省油的灯。
自己今天过来露个面，把“出警”这件事做完，也就够了。
“行了。”戴斌笑着说道，“既然没什么大事，我们就先走了。真有伤还是去医院看看，别小伤拖成大伤。今天就算是你们闹着玩，也别闹得太过火。”
钟磊点点头：“行，你走吧，这边我有数。回头再联系。”
就这一句“回头再联系”，戴斌心里便踏实了。
“行，那我先撤。”
戴斌跟几个人点了点头，带着手下警察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钟磊才说道：“我们也走。”
他看了赵珺一眼：“你给王卿打个电话。她既然把老戴都喊来了，剩下的事情让她自己收拾吧。”
几个人出了门，上了车。
钟磊坐进驾驶位，发动汽车。等车子开出去一段，他侧过头看了副驾驶上的韩学涛一眼，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师弟，今天这事，要不是你出手，我跟赵珺还真得丢点脸。”
韩学涛笑了：“大师兄，你怎么又跟我客气起来了？咱们师兄弟一家人，哪有一家人说两家话的。”
钟磊点点头：“这话我爱听。”
说到这，他表情更为郑重：“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谭小海打就打了，不用怕。真要有什么麻烦，我钟家替你兜着。”
这句话，钟磊不是随口说的。
今天韩学涛敢站出来替他这个大师兄出头，确实让他心里有些触动。
韩学涛背后没有钟家、赵家这样的家世，更没有什么可以随便挥霍的政治资本。可今天这种场面，他甚至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冲进去把谭小海收拾了。
胆子小一点不行，情义差一点也不行。
当初钟磊拉着韩学涛去做卢主任的研究生，说到底，最开始看中的还是他的技术能力，是想帮卢主任这一脉再添一个真正能拿得出手的人。
可没想到相处下来，师兄弟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深。
更重要的是，钟家这些年确实从韩学涛身上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尤其是钟振那件事，如果没有韩学涛那套电子战夺权技术，他未必能那么顺利地迈上副师长这个台阶。
有利益，也有情义。
如今韩学涛又为了他这个大师兄，直接跟谭小海撕破脸。
这份情，钟磊不能不认。
所以今天这句话，他是真心实意说给韩学涛听的。
后排，赵珺也开口了：“小涛，我也把话放这儿。姓谭的以后要是敢找你麻烦，我饶不了他。”
她哼了一声，语气更加直接：“刚才我已经给王卿打过电话了，我跟她说得很清楚。谭博林要是问起来，就告诉他，这是我的意思。龙家是龙家，他一个赘婿，也别把自己太当回事。真惹到我头上，我照样收拾他。”
韩学涛听着两人的话，心里不禁笑了。
今晚这一趟，目的已经达到了。
在国内做生意，尤其想把生意真正做上规模、光有钱是不够的，得有人站在你身后。可政治上的靠山，从来不是靠巴结来的。有时候，最牢靠的关系，恰恰是共同的敌人。
而现在，还有什么目标，比龙家更合适？
展雪的事是一层，钟家和龙家的旧怨，又是一层。
既然迟早要站队，那不如就把旗子插得更显眼一点。
韩学涛靠在座椅上，笑道：“大师兄，珺姐，我跟你们说句实话。就凭谭小海那张纸条是冲着李曼来的，今天这事我就不可能站着看。”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起来：“再说一句，你们别嫌我吹牛。就谭小海这种人，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说着，他从包里摸出一个证件，递给钟磊。
“大师兄。”韩学涛笑得有些得意，“技术这块，你现在可是真追不上我喽。”
钟磊一边开车，一边接过证件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眉头一挑。
“西昌？”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声音都高了几分：“你跑西昌去了？”
“对。”韩学涛靠在椅背上，笑得轻描淡写，“北斗二号卫星发射的时候出了点问题，我正好参与了项目组，在那边待了快一个月。这证是孙总师给我发的。”
钟磊这下是真兴奋了，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差点没忍住拍两下。
“乖乖，小师弟，你可以啊！”
他转头看了一眼韩学涛，脸上的兴奋比韩学涛还足：“老师知道这事吗？他要知道了，估计得高兴坏了。”
说着说着，他自己先笑了起来：“早知道你还有这本事，刚才我就不拦着你了，让你再多抽谭小海几巴掌。”
钟磊哈哈一笑：“便宜这小子了！”
后排的赵珺听得一头雾水：“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钟磊转头看了她一眼，摸摸下巴：“技术上的事情，你不懂。”
赵珺顿时切了一声：“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