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就这么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觑。
陈志远的嘴角在抽抽，周海波的嘴角也在抽抽，刘洋已经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把脸转到一边去捂着嘴。
吴汉峰也不再跟他们扯淡了，冷笑一声：“笑吧。尽管笑。你们以为把我送走了，你们就解放了？你们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我告诉你们，等过几个月，你们一定会求着让我回来的。”
陈志远微微摇头。周海波也跟着摇头。
刘洋把脸从墙那边转回来，跟着摇头。
“老吴，我们认识七年了。你这七年里说的话，十句有八句是吹牛，剩下的两句是威胁。上次你说要让我们求你，结果是让我们求你下楼吃饭。”
“对啊老吴，这次又是什么理由？让我们求你回来跑五公里？你放心，你一走，我们全连的废品率能直线下降。”
“林晓的猪用针头可以永久封存了，王二牛的断魂椒也该过期了，纠察队的弟兄们终于能昂首挺胸地巡逻了。”
“还有咱们连的新兵，再也不会有人搞什么“民主投票”、“英雄孬种”了。他们不会哭着喊着把自己往死里跑了。”
吴汉峰看着这三张恨不得张灯结彩送瘟神的脸，也不气，只是学着那些小说男主一样，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用非常中二的语气说道：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等到了那一天，别说你们仨——就是团长，也得亲自来请我。”
说完，吴汉峰头也不回地走了。
…………
回到连队，吴汉峰推门走进一班宿舍，正要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门就被一把推开了。
周海波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脸上的表情热情得像是过年回娘家的大侄子。
“老吴！你回来了！快快快，坐坐坐，别站着，我来帮你收拾！”
吴汉峰还没来得及开口，周海波已经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的床铺前，弯腰从床底下把那双硬得跟咸鱼似的袜子捞了出来。
“这袜子你还要不要？不要我帮你扔了。”
“那个——”吴汉峰刚张嘴，周海波已经把袜子塞进了编织袋里，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犹豫。
紧接着，他把吴汉峰床头的作训服也扯了下来，叠都没叠，直接往袋子里一塞。
“海波，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了？”吴汉峰靠在床架上，双手抱胸，看着周海波在自己床铺前忙前忙后。
那画面就像是一个在快递站干了好几年的老员工，打包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什么话！我一直都很勤快好吧！”
周海波头也不抬，又把吴汉峰的洗脸盆从床底下拖出来，脸盆里的牙刷牙膏和一块已经硬得跟化石似的肥皂一股脑全倒进了编织袋。
“再说了，你要走了，我这个当班长的，不得帮你收拾收拾？这叫战友情，懂不懂？”
周海波一边说一边弯腰去够吴汉峰床底下的鞋盒，打开一看，里面那双解放鞋的鞋底已经磨得跟镜面似的。
“这鞋你还要吗？我看底都快磨穿了。”
“留着还能穿——”
“留着占地方，扔了扔了。”周海波把鞋盒往编织袋里一塞，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环顾了一圈吴汉峰的床铺。
“还有什么没收拾的？被子？被子你等会儿自己打包，那个我叠不好。”
吴汉峰看着他这副恨不得立刻把自己扫地出门的模样，正要开口损两句，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刘洋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杯刚泡好的茶，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开来，冒着白气。
他把托盘往桌上一放，端起其中一杯，双手捧着递到吴汉峰面前。
“老兵，喝水。茶叶是你上次从纠察队那儿顺来的铁观音，我一直没舍得喝，今天专门泡给你。”
吴汉峰接过茶杯，低头看了看杯子里漂浮的茶叶，又抬头看了看刘洋那张堆满笑容的脸，眼皮跳了一下。
“刘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了？平时我让你帮我倒杯水你都嫌烦，今天主动泡茶？”
“老兵你说哪里话！你平时对我那么好，帮我那么多忙，我泡杯茶怎么了？应该的，应该的。”
刘洋把另一杯茶端给周海波，然后一屁股坐到吴汉峰对面的床沿上，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陈志远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两包烟和一罐茶叶，脚步轻快得像是刚跑完一个五公里还意犹未尽。
他把东西往吴汉峰的床头柜上一放，拍了拍那两包烟的包装盒。
“老吴，这两包软中华你拿着，到了纠察队用得着。还有这罐铁观音，也是上次从你那儿没收的，现在还给你。”
吴汉峰低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烟和茶，又抬头看了看陈志远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老陈，你不是说新兵连禁止抽烟，我的违禁品由连部代为保管，等我下了连队表现好了再还我吗？”吴汉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陈志远当初没收他烟和茶叶的原话。
“那是以前。现在你调走了，不算新兵连的人了。去了纠察队，也算是老兵了，可以抽了。”陈志远面不改色地回道。
“可我编制还在连队——”
“所以才要给你送行。你看，我一个连长，亲自来给你送行，还给你准备了烟和茶，这待遇全连独一份。你感动不感动？”
“感动，我感动得都快哭了。”
吴汉峰咬牙切齿地看着陈志远眼角笑出来的褶子，“老陈你嘴角是不是有点问题？从卫生队开始就一直在往上翘，要不要去卫生队找林晓看看？他那儿有猪用的针头，扎一针就好了。”
“不用不用，我就是想到了一点开心的事。”
“什么开心的事？你奶奶也生孩子了？”
陈志远：“……”
收拾完毕，吴汉峰站直身子，拍了拍手。
周海波、刘洋和陈志远站在旁边，三双眼睛盯着他，像是怕他反悔似的。
“都收拾完了？”陈志远问道。
“你确定没落下什么东西？床底下再看一眼，鞋盒后面有没有藏打火机什么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我一直都很细心。只是以前细心都用在了盯你身上，现在你要走了，我再最后细心一次。”
吴汉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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