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话说回来……”
孙大伟打破了沉默，一双眼睛转了转，“你们三个这么遭罪，总得有点回报吧？峰哥跑晕两次，成绩从二十四分半跳到二十分五十八秒，再跳到十九分三十五秒。”
“你们说，你们这次跑晕了，体能是不是也能涨一截？”
赵一航、钱坤和马腾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期待。
“如果能突破，那就没白受罪。”
其他几个新兵也跟着点头，病房里的气氛又活跃起来了。
“对对对！等你们养好了，出去测一下五公里！说不定一航能跑进十九分钟以内！钱坤能跑进二十一分钟！马腾也能突破及格线！”
几个人正说得热闹，病房的门被一把推开了。
陈志远黑着脸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周海波和刘洋，三人的表情一看就来者不善。
陈志远走进来，目光从六张脸上缓缓扫过，然后落在赵一航、钱坤和马腾三张苍白的脸上。
“你们三个，感觉怎么样？”
赵一航赶紧坐直：“报告连长，还行！”
话音刚落，他的腿又抽了一下，疼得他眼角一抽。
“还行？”陈志远双手抱胸，“你们知不知道，你们三个差点让全团的主官都背处分？你们知不知道，团长和政委刚才亲自来了？你们知不知道，要不是张医生抢救及时，你们三个现在可能已经跟太奶汇合了？”
赵一航低下头，钱坤也跟着低下头，马腾把脑袋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
陈志远继续道：“你们搞的那个什么“英雄孬种”、“民主投票”，是谁牵头的？”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报告连长，是我。”
赵一航抬起头，“主意是我想的，口号是我喊的，跟他们没关系。”
“跟我也有关系！”钱坤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我负责制定路线！我当时想的是分散跑不容易被抓，还给他们每人规划了逃跑方向！”
“我也参与了！”马腾从被子里钻出来，“我负责计时！我拿着一块秒表，本来打算记录每个人的晕倒时间，回头做个数据分析，看看谁最先突破极限！”
陈志远：“……都安排得挺明白啊？有前敌指挥，有作战参谋，还有技术保障。你们这是在搞体能突破，还是在策划诺曼底登陆？”
周海波在旁边实在绷不住了：“你以为这是小事呢？幸亏有卫生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们是兵！是军人！不是街头打把式的卖艺人！懂了吗？”
“懂了……”六个人稀稀拉拉地应道。
但陈志远三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压根没往心里去。嘴上说着懂了，眼神里全是不服气。
陈志远叹了口气，换了个角度：“我问你们，你们峰哥跑了两次，第一次在跑道上，第二次在团大道上。他每次跑完，成绩确实有进步。但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们，这种跑晕的方法适合所有人？”
“峰哥说了，想要突破就得拼命，不拼命怎么突破……”孙大伟小声嘟囔道。
“那是拼命，不是送命！”陈志远掐了掐自己的眉心，“算了，我懒得跟你们讲了。你们先好好休息，等身体恢复了再——”
话没说完，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吴汉峰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他从门口走进来，先是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赵一航、钱坤和马腾，脸上的表情平静得有些反常。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地调侃，也没有像陈志远那样劈头盖脸地骂，只是慢慢走到病房中央，站定，然后环顾了所有人一圈。
“都醒了？”
赵一航点头。
钱坤也点头。
马腾从被子里钻出来点了点头。
其他几个新兵也纷纷点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心虚。
“醒了就好。”吴汉峰难得认真起来：“不管是不是跑晕，你们能醒过来，我就放心了。”
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吴汉峰，气氛忽然变得有些低沉。
然后吴汉峰深吸一口气，然后立即张嘴，愤怒的咆哮：
“不过，老子说想突破，没让你们去送死！”
这声突如其来的咆哮震得病房里的日光灯都跟着嗡嗡响，坐在床沿上的孙大伟差点被震得滑下床。
“你们六个没晕的，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委屈？是不是觉得自己没跑晕就是孬种？我告诉你们，你们才是聪明的！”
“赵一航！”
吴汉峰猛点赵一航的名字，唾沫星子扑了他一脸，“你是全班体能最好的，今年才十八岁出头，底子比多少人都强！你用得着跑晕吗？”
“你正常练也能进步！你跑晕这一次，万一摔破了脑袋怎么办？万一脑震荡怎么办？”
赵一航被骂得脖子一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吴汉峰一指头戳在脑门上戳了回去。
然后不等他开口，吴汉峰转向钱坤：“钱坤！你是富家少爷，从小没吃过苦，来部队不到一个月，五公里进步了整整五分钟！”
“进步还不够快吗？你用得着跑晕吗？你跑到猪圈里去了！猪圈！”
钱坤把脑袋缩进枕头里，一张脸涨得通红。
吴汉峰转了一圈，最后看向孙大伟等六个没晕的。
“还有你们六个！没跑晕是对的！你们以为跑晕是什么光荣的事？你们问问赵一航、问问钱坤、问问马腾——晕倒的那一刻爽不爽？是不是有一种“我终于突破了”的成就感？”
赵一航、钱坤和马腾同时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